

张岱,号陶庵,明末清初的文学家,史学家,癖好饮茶,在《自为墓志铭》中自称为"茶淫橘虐,书蠹诗魔"。"茶淫橘虐"意思是喜爱品茶和下象棋。淫,虐都是指过分地喜爱;橘是指"橘中秘",即棋谱。
张岱这位"茶淫",不仅精于鉴茶,善于辨水,深谙茶理,传神摹写茶人茶事,还创制名茶,玩赏茶具,介绍茶馆。
在张岱的心目中,茶的重要性超过了柴米油盐。他在《斗茶檄》中说:"八功德水,无过甘滑香洁清凉;七家常事,不管柴米油盐酱醋。一日何可少此,子猷竹庶可齐名;七碗吃不得了,卢仝茶不算知味。一壶挥尘,用畅清谈;半榻焚香,共期白醉。"视品茶为最大乐趣。
张岱爱茶,对品茶鉴水颇有造诣。在《陶庵梦忆·闵老子茶》中记载拜访老茶人的过程:一次他慕名前往拜访煎茶高手闵汶水,正好闵老外出,他静心等待,闵老回来后,知道有人来访,打个招呼,就借故离开,想看看张岱的诚意。张岱耐心等待,并未打退堂鼓。待闵老回来时,见客人还在,知道来者是个有心人,于是开始煮茶招待,闵老"自起当炉,茶旋煮,速如风雨"的娴熟技巧,让张岱惊叹不已。之后,闵老将张岱引至一室,室内"明窗净几,荆溪壶,成宣窑瓷瓯十余种,皆精绝。灯下视茶色,与瓷瓯无别,而香气逼人"。着实让张岱大开眼界,不禁问闵老:"此茶何产?"闵老想考考他说:"阆苑茶也。"然张岱觉得有异,说:"莫给余,是阆苑制法,而味不似?"闵老暗笑并反问:"何地所产?"张岱又喝了一口说:"何其似罗甚也。"闵老啧啧称奇。张岱又问:"水何水?"闵老说:"惠泉。"张岱又说:"莫给余,惠泉走千里,水劳而圭角不动,何也?"闵老知道遇到品茶高手了,遂不敢再欺骗他,过了一会儿,就持一壶满斟的茶给张岱品尝,张岱说:"香扑烈,味甚浑厚,此春茶耶!向瀹者的是秋茶。"闵汶水对于张岱的辨茶功力,不禁赞叹道:"余年七十,精赏鉴者无客比。"

张岱还善创名茶,他改良家乡的"日铸茶",研制出一种新茶,张岱名之为"兰雪茶"。《兰雪茶》中提到兰雪茶的研制过程:"杓法,掐法,挪法,撒法,扇法,炒法,焙法,藏法,一如松萝。他泉瀹之,香气不出,煮禊泉,投以小罐,则香太浓郁,杂入茉莉,再三较量,用敞口瓷瓯淡放之,候其冷,以旋滚汤冲泻之,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取清妃白,倾向素瓷,真如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也。雪芽得其色矣,未得其气,余戏呼之'兰雪'。"他通过招募安徽歙县人,引入松萝茶制法,四五年之后,经张岱的改制,冲泡出来的茶,色如新竹,香如素兰,汤如雪涛,清亮宜人。他把此茶命名为"兰雪茶"。又四五年后,兰雪茶风靡茶市,绍兴的饮茶者多用此。
张岱对品茶器具也很精通。他得到了一把高雅古朴的茶壶后,把玩良久,评价道:"沐日浴月也,其色泽。哥窑汉玉也,其呼吸。青山白云也,其饮食。"他还评点了宜兴紫砂壶的制作高手,认为大师的作品"直跻商彝周鼎之列而毫无愧色"。他对一把没有镌刻作者印的紫砂壶,确认出于龚春之手,特作壶铭:"古来名画,多不落款。此壶望而知为龚春也,使大彬骨认,敢也不敢?"
茶事,茶理,茶人,在张岱的文集中记述甚多。张岱在《陶庵梦忆·卷四》道出的交友原则,也颇值得回味:"人无癖不可以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以交,以其无真气也。"
张岱一生嗜茶。他的兴趣广泛,对各类事物多所涉猎,堪称博物学家,他爱茶成痴,他在《彭天锡串戏》中写道:"余尝见一出好戏,恨不得法锦包裹,传之不朽,尝比之天上一夜好月,与得火候一杯好茶,只可供一刻受用,其实珍惜之不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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