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三百年前的昆曲舞台上，竟藏着六安茶的身影？ 近日翻阅清代戏曲家蒋士铨的《四弦秋》，在第一出《茶别》中，偶然读到一段茶商盘点货物的唱词。那清单里，赫然列着“寿州黄芽”与“六安小岘”——这不经意的一笔，恰是清代茶叶贸易的生动剪影，也是文人笔下六安茶的珍贵留痕。

曲词中的“寿州黄芽”，即今日霍山黄芽的前身。据《六安州志》记载，它与小岘春同属“茶之极品”，明代始入贡。古人甚至赋予其“仙芽”的美名，称“久服得仙”。当这些带着泥土芬芳的名号，被蒋士铨写入昆曲雅部，便完成了从物质到精神的奇妙跨越——它们不再是秤盘上的斤两，而成了舞台上的诗意符号。

蒋士铨是懂茶的。他将吴名世的行商路线写得极有条理：浙江的龙井、四川的雀舌、建州的武夷，最后才是来自江淮的六安诸品。这不仅展现了乾隆年间“浮梁买茶”的集散格局，更透露出六安茶在当时已然跻身全国名茶之列的市场地位。

然而，这缕茶香背后，藏着全剧最深的悲凉。茶商吴名世在谷雨将至时“约伴牵车”，辞别新娶的长安名妓花退红，远赴浮梁。他盘中的“青蚨白镪”（金钱），是以离愁为代价的。那些被精心罗列的“寿州黄芽”“六安小岘”，既是养家的货物，也是分离的由头。

翻阅旧时曲本，朱笔眉批处有“元人本色”四字，而另一侧，评点者更写下 “茶烟鬓丝” 。这是极精妙的解读——炉上袅袅的“茶烟”，是商贾谋生的营生；鬓角渐生的“丝”发，却是岁月与离愁刻下的印记。四个字，道尽了蒋士铨笔下的苍凉况味：最朴素的生计符号，最终都化作人生飘零的见证。

当花退红独守空船，在秋江夜月下弹起琵琶时，那一盒盒产自六安的贡品名茶，正随波逐浪，驶向未知的市场。戏台上，茶商一去不返；戏文里，茶香却穿越百年。浔阳江头的琵琶声里，载着一船春茶，也载着一船离人的愁绪——那茶烟袅袅处，分明是两鬓清霜。

背景资料

昆曲传统剧目《四弦秋》

《四弦秋》为清代戏曲家蒋士铨于乾隆年间创作的昆曲剧目，又名《青衫泪》，应盐商江春之邀改编自白居易《琵琶行》及元杂剧相关题材。全剧以唐代诗人白居易贬谪江州为明线，串联长安名妓花退红（又名花绣红）的飘零际遇，双线交织演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主题。

全剧四出：《茶别》写花退红独守空船；《改官》叙白居易直言遭贬；《秋梦》虚写其追忆故人；《送客》通过江头偶遇，借琵琶声触发白居易作《琵琶行》。剧中采用南北合套曲式，尤以末出音乐设计为特色。该剧自乾隆年由扬州德音班首演后，经道光年间名伶传承，至今仍保留《送客》选段。其文学体制属杂剧范畴，但以昆曲形式演出，曲辞典雅，结构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