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暖花开时，大山中的一片片茶园或是一棵棵茶树，历经一个冬的蛰伏与沉默，已逐渐褪去了冬装的包裹，新芽萌动。为促茶树早发芽，便有了上千年的惊蛰喊茶习俗，目前仍在黔东茶区传承沿袭。

我有幸结识岑司村一个叫美朵的姑娘，她从茶学专科学校毕业后回到家里，接手了她父亲经营的茶园。茶园在乌罗镇的大山深处。每年惊蛰时节，都会举行惊蛰喊茶仪式。今年她特意邀请我参加了喊茶仪式。

喊茶仪式在惊蛰中午12时举行。一个后生先击鼓三声，主持仪式的老人手中点燃三炷烛香，先向天地恭敬行三叩首之礼，然后吟诵祈语，随后道：

大地惊雷响，茶芽快快发。

惊蛰令节到，茶尖赶快冒。

春雷闪得急，嫩茶发得齐。

今春雨水足，茶发有奔头。

…………

老人完成仪式后带领人们在茶园巡游并喊茶。两个后生抬着大鼓，跟在老人后面边走边敲，姑娘们列队随后。我也参加了喊茶的队伍，我们边游走边向茶树齐声叫喊：茶芽快快发，茶尖赶快冒……我们围绕茶园转了３圈，反复呼叫不停歇。众人发出粗犷的叫喊声，一时回响山谷。

美朵说，喊茶仪式３天之后，茶树芽苞悄悄萌动了，并伸出了像米粒大的芽尖，有些感温性强的茶树已冒出了尖尖角。

惊蛰喊茶之后，美朵家的茶园拉开了开采的帷幕。开采那天，我跟随着美朵姑娘上了茶园。清早，采茶姑娘手提着小竹篮，脸上溢满了喜悦，望见这一坡坡、那一岭岭茶树，姑娘们按捺不住，带上几分期待，迎着晨风，挥动着灵巧的手，在树冠上采摘着一颗颗嫩芽。

一般初春的芽头采摘比较讲究，只采一芽或一芽一叶初展。采茶的手势不允许掐采叶芽，更不允许采病虫芽、紫芽或冻伤芽。一斤香茶，需要采摘5万多个芽头。姑娘们采茶娴熟，一个时辰之后，采下的鲜芽已将小竹篮装满。

暮色降临了，黄昏很快占据了庭院。美朵姑娘在茶山忙碌一天了，我和她回到加工房。摊青房排列着整齐的竹席，竹席上已铺满一层层鲜活的叶芽。

十几个炒茶工都换上清洁的蓝色衣服。美朵姑娘带头上锅炒茶。在校期间她曾到苏州茶场实习，炒得一手好碧螺春茶。

他们将竹席上的芽叶，按定量投进烫热的炒锅杀青。然后，及时用双手高抛抖散水汽，持续一会儿，待水汽散尽，反复在锅里搓团做形，做成卷曲形，然后提毫披霜。一夜间，大家双手长时间在茶锅高温下不停地翻炒做茶。

随着锅温的升高，茶从锅里溢出芳香。

这天晚上，我端起刚加工好的茶慢慢啜饮，我不敢轻视这杯茶。它来自姑娘们采茶的千辛万苦，它来自炒茶人在夜间炒制的辛劳。我细观杯中之物，汤色清澈，叶底嫩匀明亮，还见叶边的茸毛依稀；色泽翠，曲卷形态优美。这是美朵姑娘创制的碧螺新茶。

细品这杯香茶，自斟乐无穷。它不止取自清风明月的山川，也不止来自摊凉、杀青、搓团、揉捻、提毫等复杂工序，还源自神农氏以来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茶文化，贯穿苦、甜、淡等人生的回味与历程。这也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珍贵礼物。

文/吴胜之

编辑/邱奕

二审/姚曼

三审/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