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则 则
编辑 / 朱 婷
运营 / 狮子座
刚刚,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第9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悄然落下帷幕,《一战再战》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配角,以及最佳剪辑、改编剧本、选角六项大奖,满载而归;演员迈克尔·B·乔丹凭借在影片《罪人》的表演,拿下最佳男主角大奖。而凭借主演《至尊马蒂》获得最佳男主提名、争议声四起的甜茶(提莫西·查拉梅),又一次与小金人失之交臂。(好惨一片子,本届奥斯卡9提0中)
这样的结果似乎并没有让太多观众感到意外。
几天前,为了《至尊马蒂》宣传,甜茶首次来华,第一站去了成都,喝盖碗茶,看嬢嬢跳舞,给粉丝签名,打乒乓球水平不敌路人;第二站北京,逛胡同,甚至用一口相对流畅(略显蹩脚)的普通话说“我要买这个”拿下孙颖莎海报(网友:我次元壁破了)。一次中国行,着实制造了一波节目效果,在国内的社交媒体掀起一波讨论。

而同一时刻,外网还在为他的“愚蠢”言论而吵得不可开交。二月,甜茶在访谈中提及,不想在芭蕾或歌剧院工作,“搞得像嘿,让这玩意儿继续存在吧,虽然现在已经没人再乎这个了”。随后,柏林爱乐、巴黎歌剧院、伦敦西区等剧院轮番下场——有人晒出售罄的票务截图,有人推出名为“Timothée”的购票优惠码,可享受14%的折扣,伦敦的舞蹈家则公开回应:“只有缺乏安全感的艺术家才会贬低其他领域来抬高自己的领域。”
多么魔幻的平行蒙太奇:一边是东方社交媒体上的密集宣传,一边是西方文艺界的“甜茶你没事吧”。在“冲奥季”整这些幺蛾子,即使凭《至尊马蒂》第三次提名影帝,甜茶(的情商)本身,似乎离那座小金人就隔着一层说不清的屏障。
曾几何时,凭借《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火遍全球,被中国粉丝赐爱称“甜茶”,还是个路人缘不错的美少年,而这样一个原本资源极好、前途亮得耀眼的电影明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充满矛盾的位置的?


为何因一句蠢话而愤怒
风波的起源是,甜茶与马修·麦康纳在德州大学对谈。两人聊到电影行业的困境,聊到如今的主创得扯着嗓子大喊“这是一部严肃巨制”才能吸引观众注意。甜茶接过话头,随口说了这么一段话:“我不希望在芭蕾、歌剧或者这类行业工作,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说:‘嘿!救救这门艺术吧,哪怕根本没人再关心它了。’”
他随后补了一句“我对所有的芭蕾和歌剧从业者充满敬意”,但为时已晚。
视频流出后,歌剧圈和芭蕾圈的反应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大都会歌剧院发了一段自家演出的爆满视频,配文什么都没写,意思很清楚:你看我们这儿像没人关心吗?洛杉矶歌剧院更直接:“本来可以给你票的,但已经快卖完了。”西雅图歌剧院把“TIMOTHEE”设为购票优惠码,买《卡门》打86折,用他的名义促销,嘲讽意味拉满。

之后,他的母校下场了。甜茶毕业于纽约著名的拉瓜迪亚艺术高中——一所走出了无数戏剧演员、音乐家、舞蹈家的学校,校长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信的开头很客气:“我们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但后面的话就没那么客气了:“提莫西,你自己曾说过:‘我是在纽约市芭蕾舞团的后台长大的。我的祖母在那里跳过舞。我的母亲在那里跳过舞。我的姐姐也在那里跳过舞。’你来自这个世界。我们知道你的心,也知道你其实明白。”

这话戳中了问题的核心——甜茶的成长背景,从他出道第一天起就不是秘密,母亲妮科尔·弗兰德是百老汇舞者,还曾与纽约市芭蕾舞团合作;祖母同样与纽约市芭蕾舞团有过合作;姐姐保琳娜也是一名演员,从小学习芭蕾、舞蹈和钢琴;父亲马克·查拉梅虽是记者。
他曾在采访中不止一次提到自己的成长环境。“我是在艺术氛围里长大的,”他在2017年接受《综艺》采访时说,“妈妈是舞者,爸爸是编辑,艺术一直在我身边。我没多想,但有一种不言而喻的理解:我迟早会以某种方式参与艺术。”
他的职业起点也印证了这一点。高中时期活跃于戏剧舞台,在外百老汇舞台剧《The Talls》中饰演一个对性充满好奇的12岁少年。他在接受采访时曾回忆,12岁那年看了《黑暗骑士》,被希斯·莱杰的表演震撼,从此下定决心要走演艺这条路。
之后,2017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让他一举成名。为了演好那个弹钢琴、读哲学的意大利少年,他提前六周到意大利学习语言、钢琴和吉他。此后的作品选择也延续了这一脉络。《伯德小姐》里的话剧社男孩、《小妇人》里的文艺青年、《纽约的一个雨天》里的知识分子腔调——每一个角色都在强化他身上那种“浸染过艺术”的气质。

所以当他说出“没人再在乎芭蕾与歌剧”时,问题不在于这句话本身有多冒犯,而在于——一个靠艺术氛围喂养长大的人,一个母亲跳过百老汇、祖母跳过纽约芭蕾、姐姐从小跳芭蕾的人,一个自己靠文艺片成名、至今仍被叫做“甜茶”的人,转头说老本行“没人再乎”。这不是叛逆,更像是一种“忘本”,或者说,是一种情商太低而暴露的急于切割来处的蠢。

文艺少年变了
在此之前,很多人爱甜茶,或许是因为早年间,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是由一群顶级导演和演员共同完成的。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导演卢卡·瓜达尼诺是最早定义他的人。在那部电影里,甜茶饰演的埃利奥弹钢琴、读哲学、在夏日午后和“色情的桃子”,然后在壁炉前对着火光流泪。甜茶为此提前六周去意大利学习语言、钢琴和吉他,瓜达尼诺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我能看到一种新的自信,同时他愿意承担很多风险,这很美。他确实在寻求挑战。”
导演格蕾塔·葛韦格在《伯德小姐》和《小妇人》里两次与他合作,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马驹”(Pony)。演员西尔莎·罗南解释这个昵称的由来:“因为他会跑到格蕾塔和我身边,用头蹭我们,让人完全没有防备。我的漂亮小马驹。”

丹尼斯·维伦纽瓦在《沙丘》片场也观察到了类似的东西,甚至在宣传期发文称:我心中的保罗·厄崔迪就是提莫西·查拉梅,他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第一选择。他拥有一张只有十几岁的脸庞,但眼睛里却有一种深刻的智慧,而住在他身体里的是一个老练的灵魂。当我和他交谈时,他给我一种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的感觉。这一点确实触动了我。
那几年,他合作的导演名单可以列得很长:伍迪·艾伦(《纽约的一个雨天》)、菲利克斯·范·格罗宁根(《漂亮男孩》)、大卫·米肖德(《国王》)、韦斯·安德森(《法兰西特派》)。每一个导演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挖掘他身上的某一部分,而这些部分的叠加,构成了那个时期的“甜茶”——敏感、文艺、略带脆弱,被全球范围内的粉丝称为“互联网的新任男友”。
媒体也喜欢把他和1990年代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相提并论,粉丝把《炎夏之夜》对标《罗密欧与朱丽叶》,《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对标《心之全蚀》,《伯德小姐》对标《猫鼠游戏》,别管生硬不生硬,反正总有那么几点能对应上。

2023年开始,画风变了。
先是《旺卡》。为了配合那个奇幻的巧克力世界,他开始尝试糖果色西装、丝绒质地、戏剧化的剪裁,然后是《沙丘2》,造型转向未来主义——大地色系、机能感单品、沉实阴郁的色调,接着是《摇滚诗人:未知的传奇》(《无名小辈》),他演鲍勃·迪伦,为角色训练出公鸭嗓与含胸驼背的姿态,在纽约街头穿着棕色麂皮夹克、戴着雷朋徒步旅行者太阳镜,模仿那位民谣诗人的标志性造型。
但风评却也变得多样了起来,有影评人认为更多的作品可以暴露他的演技问题,“一如既往地空洞和不真诚,像蜡像一样,只是对生活的光滑模仿,没有真正的锋芒。”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至尊马蒂》。在这部电影里,他演一个油腔滑调的底层乒乓球手马蒂·赖斯曼。为了角色,他剃了头发,戴上圆形细框眼镜,蓄起一撇小胡子。电影在北美上映后,有观众开始用“油茶”这个称呼调侃他,认为他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
而国内的观众相对宽容,对于他各种沧桑的路透形象,调侃其变成“苦茶”了。在中国为《至尊马蒂》的宣传路演,在影城首映礼这种电影粉丝密集的地方,他被左拥右抱,依然是凭借过去作品建立名声后被大家追捧的“甜茶”,而当他进入成都和北京的大街小巷,路人的视频里完全看不出那个文艺少年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大众“卖烤串的大叔”“甜茶·买买提”的调侃。

而最让老粉错愕的是戏外的一系列变化。2024年,他开始与卡戴珊家族成员交往,被拍到和詹娜约会,接着是在采访中说“不生孩子的人生活很暗淡”,在公共场合吸烟又被骂了一波——“甜茶”那个带着温度、毫无攻击性的昵称,面临着滑向“油腻白男”的危险。
从票房数据看,他的转型并没有影响市场号召力。2024年,《旺卡》和《沙丘2》还是在北美市场有着不错的票房统治力,而他个人片酬与名气大涨之后,依然选择跟乔什·萨弗迪这样风格强烈的导演合作,赌一部小众运动题材——这样的选择,可以被理解为流量去演文艺片博奖博好感(跟国内市场的套路一样),但也可以被解读为甜茶尚且没有丢掉独立艺术片的来时路。
2025年1月,凭借《至尊马蒂》,他拿下第83届金球奖音乐/喜剧类最佳男主角,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影帝。领奖时他说,父亲从小教育他要对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心怀感恩,过去他总是空着手离开这个颁奖典礼,但“我昂着头,能到场就已经很感激”。


第三次提名奥斯卡,还差一口气
1月23日,第98届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至尊马蒂》入围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9项提名。甜茶凭借这部作品,拿到了个人第三次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
30岁,三次提名。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坐标。他是自1954年马龙·白兰度之后,最年轻的三度提名影帝的男演员。曾经白兰度凭借《欲望号街车》《萨巴达传》《凯撒大帝》连续三年入围,同样未满30岁,而甜茶还多了一项纪录:今年他以制片人身份同时入围最佳影片,成为史上最年轻在同一年以“演员+制片人”双重身份获得提名的演员。
这些纪录的分量足够。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甜茶与那座小金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比他的年龄更短。这里有一个有趣的参照系。从甜茶出道开始,媒体就没停止过把他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放在一起比较——同样年少成名,同样被文艺片导演青睐,同样被视为“下一个谁”。但两人的成长路径其实很不一样。

“小李子”1994年首次提名奥斯卡(《不一样的天空》),到2016年才凭借《荒野猎人》获奖,中间隔了22年,四次提名才捧回小金人。他的转型是缓慢的——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美少年,到《泰坦尼克号》的全球偶像,再到《飞行家》《血钻》《华尔街之狼》里越来越复杂的中年男人形象。每一步都花了时间,每一步都让观众逐渐适应。有人说,他用了十年,演了无数个苦大仇深的角色,才让大家忘掉了杰克。
甜茶呢?从2017年《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首次提名,到2024年《无名小辈》第二次提名,再到2026年《至尊马蒂》第三次提名,九年三次入围。速度是快了,但问题也在这里:一般来说,奥斯卡往往青睐“完成态”的演员——那些已经走完转型之路、呈现出成熟面貌的表演者。而甜茶此刻的状态,恰恰是“进行时”。他的转型刚刚开始,争议还在继续,形象尚未定型。
结果是,今年也没有能赢下小金人。
问题首先出在表演风格上。《至尊马蒂》里的角色外放、粗糙、甚至有些失控,整个影片的节奏,也被外网网友评价为“像嗑了药一样”,以此,甜茶的表演也随之走向癫狂。有媒体评论,甜茶饰演的角色“极度不讨喜”,在奥斯卡这类通常青睐“共情力”的奖项中,可能是一个减分项。

竞争对手也不弱。本届影帝提名者包括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一战再战》)、伊桑·霍克(《蓝月》)、迈克尔·B·乔丹(《罪人》)、瓦格纳·马拉(《秘密特工》)。更关键的是,就在几天前的SAG奖上,甜茶输给了迈克尔·B·乔丹。
而尽管关于芭蕾和歌剧的言论在网上引起强烈反响,但这不会影响他获得奥斯卡奖的机会,因为投票在争议出现前几周就已经结束了。只是媒体的报道里还是能反应他在冲奖季的口碑争议:“很多人对他今年这种虚荣又自我中心的奥斯卡宣传活动感到反感。他的名声不太好,尤其是去年宣传《无名小辈》时,他老说‘我是最棒的、最伟大的’。”
然而当欧美网络为他吵翻天,他还是在淡定地中国行,为《至尊马蒂》国内上映做宣传,依然留着小胡子,略显邋遢的造型让网友感慨“这还是甜茶吗”——当观众对他的期待还停在Elio(《请以你的名字呼唤》主角之一),而他已经不想当Elio了。

这种错位,注定会伴随他一整个转型期。至于歌剧的蠢言论,或许过两个月就没人记得了。
但那个曾经在意大利夏日里弹巴赫的少年,确实已经不在了。他变成了一个正在经历转型阵痛的30岁男演员,有野心,有资源,当然也经常显得“愚蠢”。
所以甜茶,今年跟奥斯卡影帝说再见吧。手握那么好的资源,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前提是,别在半路把自己“油”糊了。
附本届奥斯卡全部获奖名单:

图源:微博、豆瓣,侵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