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6年6月14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四年前,我给同事方敏随了2000块份子钱。

她回礼了一个旧茶杯。
杯子被我扔在储物间角落整整四年。
直到今天大扫除,我才发现杯底刻着一行小字:“滨江路17号,11204”。
一个地址,五个数字。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打开了地图软件。
滨江路17号,那是本市最贵的江景公寓。
11204,是门牌号。
我拨通了方敏的电话。
“那个杯子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意思?”
“四年前就想告诉你,”她顿了一下,“那套房子的钥匙,在我这儿。”
第一章
我叫郭涛,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
四年前,我还是个普通职员。
那年的份子钱,是我半个月工资。
方敏是我的同事,财务部的,平时不怎么说话。
她结婚请了全公司,我也不好意思不去。
婚礼在五星级酒店,排场不小。
我随了2000,用的是红包,亲手递给她。
她接过的时候笑了一下:“郭涛,谢谢。”
第二天上班,她给我带了个纸袋。
“回礼,”她说,“我婆婆从老家带过来的,老物件。”
我拿出来一看——一个青花瓷茶杯,旧得发黄,釉面还有裂纹。
同事刘帅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古董吧?”
方敏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当时觉得挺尴尬。
2000块就换这么个破杯子?
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我笑着说谢谢,把杯子放进了抽屉。
后来搬家,杯子被我扔进了储物间。
一放就是四年。
这四年,我升了总监,买了车,谈了恋爱又分手。
方敏三年前就离职了,再也没联系。
直到今天,周末大扫除,我从储物间翻出了那个杯子。
杯身积满了灰,我本想直接扔垃圾桶。
但手指碰到了杯底的刻痕。
“滨江路17号,11204”。
刻痕很深,像是用什么东西硬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
我愣住了。
滨江路17号,那是江景壹号,本市最贵的楼盘。
均价十二万一平。
我拿出手机,给方敏发了条微信:“方姐,好久不见,方便电话吗?”
三分钟后,她直接打了过来。
“杯子你看到了?”她问。
声音跟四年前一样,不急不慢。
“刚看到,”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郭涛,你现在住哪儿?”
“城东,金域蓝湾。”
“租房还是买的?”
“租的。”
她又沉默了。
“方姐?”
“那套房子的钥匙,”她说,“在我这儿。”
我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滨江路17号,11204,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六平。”
我心跳加速了。
“四年前就该给你的,”她说,“但我当时不敢。”
“什么意思?”
“杯子里本来有张纸条,写的是房子的密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放进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被谁?”
“我前夫,周远。”
我捏紧了手机。
“他看到纸条后,换了密码,”方敏说,“然后威胁我,如果敢告诉你真相,就搞死你。”
“到底怎么回事?”
“那套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妈?
我妈在我二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那时候我才大二,我妈走之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说钱留给我结婚用。
但后来我查过那笔钱。
我爸说,钱还了债,没了。
“你妈叫宋秋菊,对吧?”方敏问。
我嗓子发紧:“你怎么知道?”
“她生前是我妈的同事,”方敏说,“她买那套房子的时候,是我妈经手办的贷款。”
我想起来了。
我妈生前在银行工作。
方敏的妈妈也在那个支行。
“你妈买那套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方敏说,“但她怕你爸知道,就把房产证和钥匙托给我妈保管。”
“后来你妈走了,我妈也退休了,房子就一直放在那儿。”
“四年前我妈查出癌症,临走前把东西交给我,让我一定要还给你。”
我手心全是汗。
“那我随的2000块份子钱……”
“那不是份子钱,”方敏说,“是你妈当年交的物业费预存单,我没办法直接给你,只能借婚礼还回去。”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你前夫周远知道这件事?”
“他看到纸条后,去查了那套房子的信息,”方敏说,“发现现在市值一千多万,就想吞了。”
“他换了密码,还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他就找人弄你。”
“你们离婚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方敏说,“更主要的是,我发现他外面有人了。”
我闭上眼睛。
四年。
这套房子在我名下,但被人占了四年。
“现在密码是多少?”我问。
“我也不知道,”方敏说,“周远换了之后就没告诉我,但我查过,他还住在里面。”
“你没报警?”
“我报过,”她说,“但房子在你名下,我是外人,警方不受理。”
“我给你打电话,你号码早换了。”
“我给你寄快递,被周远截了。”
“我只能赌,赌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杯底的刻字。”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
“郭涛,”方敏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别说了,”我说,“明天我去趟滨江路。”
“你先别去,”方敏急道,“周远不是善茬,他做二手房生意的,认识很多人。”
“那是我妈的房子,”我说,“我得拿回来。”
“你听我说,”方敏压低声音,“你明天先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一下房子现在还在不在你名下。”
“周远有没有可能过户?”
“不可能,你本人不到场,过不了,”方敏说,“但他说不定做了别的操作。”
挂了电话,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工作人员查了五分钟。
“郭涛先生,滨江路17号11204,确实在您名下。”
我松了口气。
“但有个问题,”工作人员看着屏幕,“这套房子有一个长期租赁备案,租期二十年,承租人叫周远。”
“租赁备案?”
“对,备案时间是三年前,备案材料里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签名。”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签过。”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那您需要报警。”
我走出登记中心,给方敏打了电话。
“周远伪造了你的签名,”方敏说,“他以前做过中介,认识人能办假证。”
“我现在就报警。”
“等等,”方敏说,“你报警之前,先见一个人。”
“谁?”
“孙兰,周远现在的女朋友,”方敏说,“她想见你。”
“她见我干什么?”
“周远这两年搞投资亏了不少钱,想把房子卖了,但过不了户,”方敏说,“孙兰不想跟他过了,愿意帮你拿到证据。”
我犹豫了。
“你确定不是陷阱?”
“不确定,”方敏说,“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约在哪儿见?”
“今晚七点,城西的漫咖啡。”
挂了电话,我给老板请了假。
坐在车里,我翻出手机里四年前拍的照片。
那时候我还在租城中村,一个月房租八百块。
我妈用一辈子的积蓄给我买了套房,我却不知道。
现在房子被人占了,还得罪加一个假的租赁合同。
二十年租期,等于房子白送人。
我攥紧了方向盘。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漫咖啡。
孙兰比我到得早,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三十岁左右,穿黑色连衣裙,化浓妆,但眼睛肿的。
“郭涛?”她站起来。
“是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敏跟你说了多少?”
“说你要帮我。”
孙兰苦笑了一下:“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周远欠了高利贷,三百多万,”她说,“他想拿你的房子抵押,但过不了你那一关,所以伪造了租赁合同,想先把房子租出去套现。”
“但房子一直没人租,因为租金他要得高,房客一看房东不是他,都走了。”
“现在债主天天上门,他想跑路。”
“跑路之前,他准备把房子里的东西卖了。”
我握紧咖啡杯:“那是我的房子,里面的东西也是我的。”
“我知道,”孙兰说,“所以我录了音。”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周远的声音传出来:“那房子本来就是个空壳,家具都是旧的,能卖多少卖多少,拿到钱我们就走。”
孙兰的声音:“房产证写的是郭涛的名字,你卖家具算怎么回事?”
周远:“他四年都没来过,死不死活不活的,你管他干什么?”
我关掉录音笔。
“还有别的吗?”我问。
孙兰看着我:“有,他承认伪造签名的录音,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拿到证据,你得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
“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认,”孙兰摸着肚子,“我需要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像撒谎。
“我先看到证据,再给钱。”
“明天下午三点,他会去房子里清点东西,”孙兰说,“你去堵他,我帮你录视频。”
“他万一动手呢?”
“我报警,”孙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我答应了。
回到家,我给方敏打了个电话,说了孙兰的事。
方敏沉默了很久。
“你信她?”她问。
“不信,”我说,“但没别的办法。”
“我陪你去,”方敏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提前到。”
“你别卷进来。”
“郭涛,”方敏的声音很坚定,“这四年我没能把房子还给你,已经够愧疚了。”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切都要做个了断。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到了滨江路17号。
江景壹号,三十八层的高楼,正对着江。
11204,在十一楼。
我没上去,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
方敏先到了,穿了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像来健身的。
“孙兰呢?”她问。
“还没到。”
“你报警了吗?”
“报了,”我说,“但警方说这是民事纠纷,建议我们先协商。”
方敏冷笑了一下:“协商?他占了你房子四年。”
两点五十,孙兰来了。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怀孕。
“他在上面了,”孙兰说,“正在客厅打包东西。”
“你怎么出来的?”
“我说下去买包烟,”孙兰递给我一张门禁卡,“这是他给我配的,你直接上去,我晚五分钟再进,帮你们录像。”
我接过卡,站起来。
方敏拉住我:“我跟你一起。”
“你在大厅等,”我说,“万一他动手,你好报警。”
方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进了电梯,按了十一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脸很陌生。
这几年我总觉得自己活得窝囊。
租房子,被房东赶过。
交女朋友,被嫌弃没房。
现在知道名下有一套千万的房子,却被别人住了四年。
电梯门开了。
11204,就在电梯口左边。
我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周远比我矮半个头,寸头,穿黑色T恤,脖子上挂根金链子。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谁?”
“郭涛。”
他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
“哦,方敏的前同事,”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房子。”
周远靠着门框,点了一根烟:“你说什么?”
“滨江路17号11204,在我名下,”我说,“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我的。”
周远吐了口烟:“你搞错了吧,这房子我租的,有合同。”
“伪造的合同。”
“你说伪造就伪造?”周远冷笑,“你有证据吗?”
我从包里拿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查询单,递给他。
周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但他还是硬撑着:“这房子是我从房东手里租的,你有什么事找房东去。”
“我就是房东。”
“你说是就是?”周远把烟扔在地上,“我告诉你,我在这住了三年,物业费水电费都是我交的,你没资格赶我走。”
“那我报警。”
“报啊,”周远摊手,“我看警察来了怎么说。”
他吃准了警方会按民事纠纷处理。
这时候,孙兰从电梯里走出来。
周远看到孙兰,眼神闪了一下:“你上来干什么?”
“我忘了拿手机,”孙兰低着头进了门,“你们继续聊。”
我知道她进去找位置录像了。
“周远,”我说,“我给你三天时间搬走,不然我起诉你非法侵占。”
“你起诉啊,”周远笑了,“我有租赁合同,法院也得认。”
“合同上的签名是假的。”
“你怎么证明是假的?”周远凑近我,“你去做笔迹鉴定?那得几个月,我等得起,你等得起吗?”
我盯着他。
“还有,”周远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一千两百万。”
“你想说什么?”
“我给你两百万,你把房子卖给我,”周远说,“你净赚两百万,我也不亏,大家皆大欢喜。”
“你做梦。”
“你别不识抬举,”周远脸色沉下来,“这房子我妈当年买的时候才八十万,你白得两百万,够你花一辈子了。”
“这房子是我妈买的。”
“你妈?”周远笑了,“你妈死的时候你才二十岁,你知道个屁。”
我拳头握紧了。
“我告诉你,”周远指着我的鼻子,“这房子你拿不走,我有关系有门路,你跟我斗,嫩了点。”
“那就法院见。”
“法院?”周远哈哈大笑,“你去打听打听,这片的法官谁不认识我周远?”
我转身走了。
电梯里,我手还在抖。
到了一楼,方敏迎上来:“怎么样?”
“他不肯搬。”
“我录好了,”孙兰从楼梯间走出来,晃了晃手机,“他承认伪造签名的那段,录得很清楚。”
“给我看看。”
孙兰打开视频,周远的声音传出来:“合同上的签名是假的又怎样?你能拿我怎样?”
画面里,周远正指着我的鼻子。
“够了,”我把手机还给孙兰,“钱我会转给你。”
“我先走了,”孙兰戴上墨镜,“你们别跟他说是我录的。”
她走了之后,方敏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办?”
“起诉。”
“律师找好了?”
“没有。”
“我认识一个,”方敏说,“专打房产官司的,姓韩,韩城。”
“帮我约一下。”
方敏点头,拿起手机打电话。
我走出大厅,站在江边。
风吹过来,有点凉。
这套房子,我妈买的房子,我一定要拿回来。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妈。
她走之前,最后的心愿就是给我留个家。
我不能让任何人抢走。
第三章
韩城约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他的律所在市中心,写字楼三十层,装修很气派。
韩城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方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他翻着我带去的材料,“租赁合同备案,伪造签名,二十年租期。”
“能打赢吗?”我问。
韩城放下材料:“打赢没问题,但时间不确定。”
“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一年,”韩城说,“对方如果故意拖,可以拖很久。”
“我等不了那么久。”
“还有一个办法,”韩城说,“申请先予执行,要求法院强制他搬离。”
“能行吗?”
“难度大,”韩城说,“先予执行需要证明情况紧急,你这不属于紧急情况。”
我沉默了。
“还有,”韩城看着电脑屏幕,“我查了一下周远的背景,他名下有几家公司,都是做房产中介的,但大部分已经注销了。”
“什么意思?”
“他很可能已经没有稳定收入了,”韩城说,“这种人最难缠,因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
“那我该怎么办?”
“先发律师函,给他一个最后期限,”韩城说,“如果他还不搬,就起诉。”
“律师函有用吗?”
“对正常人有用,对周远这种,不好说。”
我付了五千块定金,走出律所。
方敏在楼下等我。
“怎么样?”
“先发律师函。”
“要等多久?”
“看他反应。”
方敏叹了口气:“都怪我,当年要是直接把钥匙给你,就没这些事了。”
“不怪你,”我说,“你也是好心。”
方敏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郭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你妈当年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还买了一个车位,”方敏说,“那车位现在也值三十多万。”
“车位也在周远手里?”
“对,他一起占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方敏犹豫了一下,“你妈当年还留了一笔存款,五万块,在我妈那儿。”
“存款?”
“你妈说那是给你应急用的,让我妈帮她保管,”方敏说,“我妈走之前,把钱给了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五万块,一分不少。”
我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我妈连应急的钱都给我准备好了。
“方姐,谢谢你。”
“别谢我,”方敏擦了擦眼睛,“我该早点给你的。”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信封。
五万块,捆得整整齐齐。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我妈的字迹:“涛涛,妈走了,你要好好的。”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
十年了,我妈走了十年了。
这十年我过得多难,她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一直在想办法帮我。
即使走了,也给我留了房子,留了钱。
我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给韩城发了条微信:“韩律师,尽快发律师函,我等不了了。”
韩城回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律师函发出去了。
周远签收了。
但没回音。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没回音。
我打电话给他,不接。
发微信,拉黑了。
我去江景壹号敲门,没人开。
但门卫说,他每天还正常进出。
他就是故意躲着我。
第六天晚上,方敏给我打电话。
“郭涛,孙兰找我了。”
“说什么?”
“周远准备跑了,”方敏说,“他已经把房子里的东西打包好了,这几天就要搬走。”
“搬到哪儿?”
“不知道,孙兰说他买好了去泰国的机票。”
“什么时候?”
“下周三。”
“也就是说,还有五天。”
“对,”方敏说,“孙兰说,周远走之前,要把房子里的水管电线全拆了卖废品。”
我脑子嗡的一声。
拆水管电线?
那等于把房子毁了。
“孙兰能帮忙拿到他的机票信息吗?”
“我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凉。
周远这是要鱼死网破。
他拿不到房子,也不让我好过。
我赶紧给韩城打电话,说了情况。
“他要是真拆了房子,你损失就大了,”韩城说,“你得赶紧申请财产保全。”
“怎么申请?”
“明天一早去法院,申请查封这套房子,禁止任何人进入。”
“来得及吗?”
“尽量快,”韩城说,“我现在帮你写申请书,你明天八点去法院立案庭排队。”
那晚我又没睡。
早上七点就到了法院门口。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来立案的。
八点开门,我第一个冲进去。
立案庭的工作人员看完材料,说:“财产保全需要提供担保,你准备了吗?”
“多少?”
“按房子价值的百分之十算,大概一百二十万。”
我傻了。
一百二十万?
我去哪儿弄?
“可以用房产抵押,”工作人员说,“但你这套房子本身就是保全对象,不行。”
“还有别的办法吗?”
“找担保公司,但需要手续费。”
我走出法院,给方敏打电话。
方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笔存款,”她说,“三十万,你先拿去用。”
“三十万不够。”
“我再找我姐借点。”
“方姐,这不合适。”
“郭涛,”方敏声音很严肃,“这套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不能看着周远毁了它。”
“我给你打欠条。”
“不用,”方敏说,“当年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你就不用受这些罪。”
挂了电话,我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周假。
老板问怎么了,我没细说。
这年头,谁还没点糟心事。
下午,方敏转了四十万过来。
她说找姐姐借了十万。
我找了韩城推荐的担保公司,手续费三万,办好了担保。
第二天,又去法院。
这次立案庭受理了。
法官说,最快三天出裁定。
三天,周远还有两天就要跑了。
我等不了。
我给孙兰打电话。
“周远的机票,能拿到吗?”
“我拍到了,”孙兰说,“他放在桌上,我拍了照,发你微信。”
“谢谢。”
“还有,”孙兰说,“他今天下午要去房子拆东西,找好了收废品的。”
“几点?”
“三点。”
“你能帮我拖延时间吗?”
“怎么拖?”
“你想办法拖他一个小时,我报警。”
孙兰犹豫了一下:“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看了孙兰发来的机票照片。
下周三,下午四点,飞曼谷。
今天是周一,还有两天。
我拨了110。
“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占我的房产,并且准备破坏房屋结构。”
接线员问清楚地址,说会派民警过去。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江景壹号。
没上去,在一楼大厅等。
三点整,电梯门开了,周远带着两个工人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锤子。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又来啦?”
“周远,你今天敢动房子里的东西,我就报警。”
“报啊,”周远晃了晃锤子,“我拆我租的房子,关你什么事?”
“法院已经受理了财产保全申请,这房子现在谁都不能动。”
“法院?”周远笑了,“你吓唬谁呢?”
他转身对工人说:“上去,先把厨房的水管拆了。”
工人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进了电梯。
我也跟了进去。
电梯里,周远看着我:“郭涛,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房子的事,你管不了。”
“这是我房子。”
“你说是你的是吧?”周远冷笑,“行,那你拿出房产证给我看看。”
我确实拿不出来。
房产证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房产证在我妈那儿,”方敏的声音从电梯外传来。
电梯门正要关,方敏伸手挡住,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方敏?”周远皱眉,“你来干什么?”
“还你前妻该还的东西,”方敏把档案袋递给我,“郭涛,这是你妈的房产证。”
我打开档案袋。
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发证日期,十四年前。
周远的脸色变了。
“房子在我名下,房产证在我手里,”我看着周远,“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周远咬牙切齿地看着方敏:“你他妈敢阴我?”
“我不是阴你,”方敏说,“我是在还债。”
电梯到了十一楼。
门开了,两个民警站在门口。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问。
“我,”我说,“这个人非法侵占我的房产,还准备破坏房屋结构。”
民警看着周远手里的锤子:“你手里的东西,准备干什么用的?”
周远把锤子往身后藏了藏:“修水管。”
“修水管需要三个男人?”民警问,“还带着专业工具?”
周远不说话了。
“走吧,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民警把周远带走了。
两个工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溜了。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房产证,浑身发抖。
方敏拍了拍我的肩膀:“进去看看吧,你妈的房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门禁卡,刷开了11204的门。
房子很大,三室两厅,装修很旧了,但打扫得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我走近一看,愣住了。
是我妈的照片。
她穿着银行的工作服,站在门口笑。
照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这房子的主人是宋秋菊的儿子,谁都不许动。”
方敏站在我身后:“这是周远贴的?”
“不是,”我说,“是孙兰。”
方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远不会留这种纸条,”我说,“他恨不得把房子拆了。”
我看着墙上的照片,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看到你的房子了。
很大,很亮,看得到江。
你当年一定很喜欢这里。
“郭涛,”方敏轻声说,“你妈看到你来,会高兴的。”
我擦了擦眼睛,转身看着她。
“方姐,谢谢你。”
“别谢了,”方敏笑了笑,“你现在得赶紧换锁,周远手里还有钥匙。”
“嗯。”
我拿出手机,找了开锁公司。
四十分钟后,换了新的锁芯。
我把钥匙分给方敏一把。
“你拿着,帮我照看房子,我最近可能顾不上。”
方敏接过钥匙:“你放心,这次我再也不会弄丢了。”
第四章
周远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就放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建议民事诉讼”。
民警说,他承认房子是我的,但他坚称有租赁合同,签了二十年。
“你们最好协商解决,”民警说,“实在不行就走法院。”
我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方敏在车里等我。
“他不肯协商,”我说,“就是要拖。”
“韩城怎么说?”
“他说申请强制执行的流程要走,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方敏说,“你等得起。”
我坐到副驾驶,看着窗外。
“方姐,你觉得周远真的会去泰国吗?”
“孙兰说他的机票是下周三,但他今天的事闹大了,说不定会改签。”
“那我们要在他走之前,把房子的事解决了。”
“怎么解决?”
我想了想:“找孙兰。”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了孙兰。
她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租房。
开门的时候,她脸色很差,眼睛肿的。
“他打你了?”我问。
孙兰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跟着进去,看到她胳膊上有淤青。
“周远打的?”
“他知道是我帮你录的视频,”孙兰坐在沙发上,“昨晚回来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手机摔了。”
“你报警了吗?”
“报了,但他跑了,”孙兰说,“警察说找到他会处理。”
“他跑了?”
“对,昨晚打完之后就走了,我不知道在哪儿。”
“他的机票呢?”
“改签了,改到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对,三点半的飞机,”孙兰看着墙上的钟,“现在一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站起来:“你知道他还会去哪儿吗?”
“不知道,他打我的时候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孙兰摸了一下肚子,眼泪掉下来:“不要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郭涛,”孙兰抬头看着我,“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送我去医院,我不想一个人去。”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送孙兰去医院的路上,我给方敏打了电话,说了情况。
方敏沉默了几秒:“你去吧,房子的事我来盯着。”
挂了电话,孙兰看着我:“你跟方敏什么关系?”
“前同事。”
“就只是前同事?”
“对。”
孙兰笑了一下:“她对你的事可上心。”
“她愧疚。”
“愧疚?”孙兰摇头,“她要只是愧疚,不会花四十万帮你。”
我没说话。
到了医院,我陪孙兰挂了号。
医生问她多大,她说三十一。
医生看了一眼B超单:“孩子七周了,发育正常,你确定要打掉?”
孙兰点头。
医生开好单子,让她先去缴费。
孙兰接过单子,手在发抖。
“要不你再想想?”我说。
孙兰摇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周远不是要跑了吗?他走了就没人打你了。”
“他走了,他那些债主会来找我,”孙兰说,“我不能再留在这个城市了。”
我陪她缴了费,送她进了手术室。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我拿出手机,看了韩城发的消息。
“法院裁定下来了,房产保全申请通过,禁止任何人处分房产。”
这条消息,来得太晚了。
周远已经跑了。
下午四点,方敏打电话过来。
“周远的飞机起飞了,走了。”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方敏说,“孙兰那边怎么样?”
“进手术室了。”
“你陪着她?”
“嗯。”
“郭涛,你太善良了,”方敏说,“她帮你也是为了钱。”
“但她确实挨打了。”
方敏叹了口气:“手术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这四天,像是过了四年。
房子拿回来了,人跑了。
钱花了不少,事没解决完。
晚上七点,孙兰手术结束。
医生说她身体弱,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孙兰摇头:“我没钱住院。”
“钱我出,”我说,“你别折腾自己了。”
孙兰看着我,眼眶红了:“郭涛,谢谢你。”
“别谢我,”我说,“你帮了我,我帮你,扯平了。”
孙兰住院那晚,方敏来了。
她带了一袋水果,还带了一碗鸡汤。
“趁热喝,”方敏把鸡汤递给孙兰,“你身体虚,得多补补。”
孙兰接过碗,眼泪掉进汤里。
方敏坐在床边,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哭了对眼睛不好。”
“方姐,对不起,”孙兰说,“我当初不该帮周远。”
“你帮他什么了?”
“伪造签名的事,我知道,”孙兰说,“周远找中介做的假证,我帮他送的快递。”
方敏看了我一眼。
我早就猜到了,但没戳穿。
“你还知道什么?”我问。
孙兰喝了口汤:“我还知道,周远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谁?”
“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那人很有钱,开公司,住别墅,”孙兰说,“那人说只要周远能把房子弄到手,就给他五百万。”
“五百万?”
“对,”孙兰说,“但周远一直没过户,所以那五百万也没拿到。”
“那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孙兰摇头,“周远从来不让我见。”
方敏看着我:“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我点点头。
有人指使周远抢占我的房子。
那人是谁?
为什么要抢我妈买的房?
这些问题,只能等找到周远才能问清楚。
但周远跑了。
去了泰国。
茫茫人海,去哪儿找?
第五章
孙兰出院那天,我转了她五十万。
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眼泪又掉下来。
“太多了。”
“你应得的,”我说,“这钱够你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了。”
孙兰擦了擦眼泪:“我有个东西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
“周远的云盘账号和密码,”孙兰说,“他在里面存了很多东西,包括跟那个人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U盘:“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打我那晚,我趁他睡着的时候,用他电脑登录的云盘,把东西拷出来了。”
“他发现了怎么办?”
“他发现了,”孙兰说,“所以打我。”
我捏紧了U盘。
“郭涛,你小心点,”孙兰说,“那个人,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
“有一次周远跟他打电话,我在旁边听到了,”孙兰说,“那个人说,如果拿不到房子,就把房子烧了,反正不能让你住。”
我后背发凉。
“孙兰,谢谢你。”
“别谢我,”孙兰戴上口罩,“我走了,你们保重。”
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医院门口。
方敏站在我旁边:“你信她说的?”
“不信,”我说,“但U盘里的东西,可以查。”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插上U盘。
里面有很多文件,有照片,有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录音。
我点开聊天记录截图。
周远的微信头像是一辆车,对方的头像是一片黑色。
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黑色头像:“房子的事搞定了吗?”
周远:“快了,租赁合同已经备案了。”
黑色头像:“我要的不是租赁合同,是过户。”
周远:“过户需要他本人到场,我办不了。”
黑色头像:“那就想办法让他永远到不了。”
周远:“你想干什么?”
黑色头像:“你不需要知道。”
我盯着这几行字,手开始抖。
让他永远到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
要我的命?
我又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周远的声音:“大哥,房子的事真的办不了,要不就算了。”
对方的声音很低沉:“算了?你拿了我的钱,跟我说算了?”
周远:“钱我退给你。”
对方:“你退得起吗?两百万,你拿什么退?”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两百万?
周远收了那个人两百万?
我关了电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再是简单的房产纠纷。
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想要我的命。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方敏。
但犹豫了。
这件事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
我打给了韩城。
“韩律师,我拿到了周远跟一个人的聊天记录,里面可能有威胁我人身安全的内容。”
“发给我看看,”韩城说,“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我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韩城回电话。
“聊天记录和录音我看了,可以报警,但需要先鉴定真伪。”
“怎么鉴定?”
“找司法鉴定机构,对录音和截图进行技术鉴定,”韩城说,“大概需要一周时间,费用一万左右。”
“做。”
“还有,”韩城说,“你这段时间别一个人住,找个朋友陪你。”
挂了电话,我给方敏发了条微信:“方姐,这几天我得找人陪我住,你能来吗?”
方敏秒回:“地址发我,我今晚过去。”
晚上八点,方敏到了。
她带了一箱行李,像要长住。
“你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我说。
“谁知道要住多久,”方敏把行李拖进客房,“你的事没解决完,我不走。”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踏实。
这几年一个人住,习惯了孤独。
突然多个人,反而不适应。
方敏收拾完,做了两碗面。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
吃完面,方敏洗了碗,坐在沙发上。
“郭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你妈跟我妈,关系很好,”方敏说,“好到可以托付终身那种。”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方敏看着我,“你妈走之前,让我妈答应她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照顾你。”
我愣了一下。
“所以当年你请我参加婚礼,不是因为我们是同事?”
“对,”方敏说,“是因为我想把房子还给你。”
“那你结婚的事呢?”
“那是我自己的人生,”方敏低下头,“但我选错了人。”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涛,”方敏抬起头,“这四年我每晚都睡不好,总梦到你妈问我,房子给涛涛了吗?”
“方姐,别说了。”
“让我说完,”方敏擦了一下眼睛,“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尽力了。”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方姐,我不怪你。”
方敏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你别哭,”我说,“你一哭我难受。”
方敏破涕为笑:“你这人,连安慰人都不会。”
“我不会说话,但我知道感恩。”
我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方姐,等房子的事解决了,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方敏笑了:“行,那我记着了。”
那天晚上,方敏睡在客房。
我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色头像,那些聊天记录。
他是谁?
为什么要抢我妈的房子?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司法鉴定机构的人上门了。
他们提取了U盘里的文件,说要带回去检测。
一周后出结果。
这一周,我跟方敏住在一起。
白天她去上班,我在家处理工作。
晚上她回来做饭,我洗碗。
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但谁都没提那两个字。
第七天,鉴定结果出来了。
录音和聊天记录都是真的,没有被篡改。
我拿着报告,去了派出所。
民警看了报告,脸色变了。
“这个黑色头像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周远呢?找到了吗?”
“去了泰国,没回来。”
民警把报告收走:“我们会立案侦查,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走出派出所,我给方敏打了电话。
“立案了。”
“那就好,”方敏说,“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西装,戴眼镜。
“郭涛?”他问。
“你是谁?”
“上车说,”男人打开车门,“关于你妈的房子,我有话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男人发动车子,往城外开。
“去哪儿?”
“找个安静的地方,”男人说,“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你到底是谁?”
“我叫朱建国,”男人说,“你妈当年的行长。”
行长?
“你妈买那套房子的时候,是我批的贷款,”朱建国说,“后来她走了,贷款是我帮她还清的。”
我愣住了。
“你还了我妈的贷款?”
“对,五十万,连本带利,”朱建国说,“所以你妈那套房子,严格来说,有一半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朱建国停下车,转头看着我,“那套房子,你不能一个人独吞。”
车停在了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门口。
朱建国熄了火,转身看着我。
“你妈当年买房子的时候,首付三十万,贷款五十万,”他说,“她走之后,贷款没人还,是我填进去的。”
“你为什么要还?”
“因为你妈求我的,”朱建国点了一根烟,“她走之前一个月,来办公室找我,跪着求我,说房子是留给你的,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周远没帮我拿到,”朱建国吐了口烟,“那个黑色头像,就是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黑色头像就是他。
聊天记录里说“让他永远到不了”的人,就是他。
“你想杀我?”
“我没想杀你,”朱建国笑了,“我只是吓唬周远,让他快点办事。”
“你给了周远两百万。”
“那是借他的,不是给他的,”朱建国说,“他现在跑了,钱也拿不回来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那套房子的一半,”朱建国说,“我帮你还了五十万贷款,这十年房子升值到一千两百万,一半是六百万,你给我六百万,房子归你。”
“我凭什么给你?”
“凭你不给,我就去法院起诉,说这房子有我一半的产权,”朱建国说,“到时候拖个一两年,你照样拿不到。”
“你起诉不了,”我说,“贷款是你主动还的,不是我妈借的,你没有产权。”
“小伙子,你太天真了,”朱建国笑了,“我有你妈写的借条,上面按了手印。”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我妈的字迹:“借朱建国五十万元,用于偿还滨江路17号11204的贷款,三年内归还。”
下面有我妈的签名和手印。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妈当时跪着求我,我让她写了这张借条,”朱建国说,“所以这不是我主动还的,是她借的。”
“你卑鄙。”
“卑鄙?”朱建国哈哈大笑,“你妈为了给你留套房子,跪在我面前,那才叫卑鄙。”
我握紧拳头,想打他。
“你打啊,”朱建国把脸凑过来,“你打了我,我就去报案,说你故意伤害,到时候你连房子都保不住。”
我松开拳头,打开车门,下了车。
朱建国也下了车,靠在车头上。
“郭涛,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六百万,一分不少,凑齐了来找我,凑不齐,我们就法院见。”
他开车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废弃工厂门口,风吹得脸疼。
手机响了,方敏打来的。
“郭涛,你在哪儿?我到家了,你没在。”
“我在城外,马上回来。”
“怎么了?声音不对。”
“回去说。”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网约车,回了城。
到家的时候,方敏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看我脸色不对,赶紧倒了杯水。
“出什么事了?”
我把朱建国的事说了一遍。
方敏听完,脸都白了。
“朱建国?”
“你认识?”
“他是我妈以前的领导,”方敏说,“我妈说过,这个人很坏,别跟他打交道。”
“他手里有我妈的借条。”
“借条给我看看,你没拍照?”
“没有,当时太紧张了。”
方敏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郭涛,这借条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妈当时每个月工资三千多,她怎么可能三年还五十万?”
“她没打算还,她只是想保住房子。”
“那就对了,”方敏说,“这张借条,根本就是无效的,因为它不具备还款能力。”
“但法律上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们需要律师,”方敏拿起手机,“我打给韩城。”
韩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借条是真的,那这笔债务确实存在,”他说,“但朱建国要的不是还钱,他要的是房子的份额,这不合规。”
“能打官司吗?”
“能,但需要时间,”韩城说,“现在的问题是,周远跑了,朱建国又冒出来了,你一个人扛不住。”
“那我该怎么办?”
“先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韩城说,“你现在只有房产证,但没办过户手续,严格来说,房子还在你妈名下。”
“我妈都去世十年了。”
“所以需要办继承手续,”韩城说,“你妈只有你一个儿子,继承没问题,但需要公证。”
“需要什么材料?”
“你妈的死亡证明,你们的亲属关系证明,还有房产证,”韩城说,“这些材料齐了,一周就能办好。”
“朱建国那边呢?”
“你先办继承,把房子变成你的名字,他再起诉,也只能告你还钱,不能要房子。”
“好,我明天去办。”
挂了电话,方敏看着我:“我陪你去。”
“不用,你上班。”
“请假。”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办了继承手续。
材料还算齐全,公证处说一周后出公证书。
从公证处出来,方敏拉着我去了商场。
“买什么?”
“给你买几件衣服,”方敏说,“你穿的也太寒酸了。”
“我不缺衣服。”
“你缺,”方敏挑了一件衬衫,“这件试试。”
我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方敏眼睛亮了:“好看,买。”
“太贵了,八百多。”
“我给你买,”方敏去刷了卡。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女人,到底图我什么?
第六章
一周后,继承公证书下来了。
房子的产权,正式到了我名下。
我拿着公证书,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办了新的房产证。
拿到红色证书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十年了,终于到了我手里。
出了登记中心,我给方敏打电话。
“办好了。”
“太好了,”方敏的声音很激动,“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请你。”
“行,你请。”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房产证。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又是朱建国。
“办好了?”他摇下车窗。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朱建国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法院的传票,我起诉你还钱,下周二开庭。”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
传票,起诉状,借条复印件。
一样不少。
“六百万,一分不能少,”朱建国说,“下周二见。”
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浑身发凉。
这人动作太快了。
我还没捂热房产证,他就起诉了。
晚上,我跟方敏在一家小餐馆吃饭。
我把传票给她看。
方敏看完,脸色很难看。
“朱建国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
“韩城说可以打。”
“但需要钱,”方敏说,“请律师,做鉴定,都要钱。”
“我还有存款。”
“你那点存款,够干什么的?”
我沉默了。
方敏放下筷子,看着我。
“郭涛,我那四十万你先用着。”
“不行,那是你姐的钱。”
“我姐说了,不急。”
“方姐,我不能再用你的钱了。”
“那你用谁的?”方敏急了,“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不是犟,”我说,“我是不能欠你太多。”
方敏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郭涛,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看着她,没说话。
“因为我喜欢你,”方敏说,“从你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
餐馆里很吵,但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要我,”方敏低下头,“你那时候有女朋友,我算什么?”
“后来你离婚了,我也分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方敏擦了擦眼睛,“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握住她的手。
“方姐,你听我说。”
“你别说话,”方敏抽回手,“让我说完。”
“你说。”
“我知道你对我只有感激,没有感情,”方敏说,“但我还是想帮你,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我愿意。”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别拒绝我的钱,”方敏说,“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以后有钱了再还。”
“方姐……”
“吃饭,”方敏拿起筷子,“菜凉了。”
那顿饭,我们吃了两个小时。
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送方敏回家。
到她家楼下,她说了声晚安,转身上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户亮灯。
站了很久。
回到家,我给韩城打了电话。
“韩律师,周二开庭,你有把握吗?”
“五五开,”韩城说,“关键是那张借条的真伪。”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只能还钱,但可以分期。”
“六百万,我拿不出来。”
“那就只能卖房子。”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卖房子?
我妈的房子?
不,不行。
这房子是我妈用命换的,我不能卖。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朱建国的公司。
他在市中心有一整层写字楼,做投资公司的。
前台拦住我:“您有预约吗?”
“你跟朱建国说,郭涛来了。”
前台打了电话,很快让我进去。
朱建国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着江。
他坐在老板椅上,翘着腿。
“想通了?”
“想通了,”我坐在他对面,“六百万,我没有。”
“那就卖房子。”
“房子我不卖。”
“那就法院见。”
“法院见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抢我妈的房子?”
朱建国笑了:“因为你妈欠我的。”
“她欠你什么?”
“她欠我一条命。”
我愣住了。
“你妈当年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情人,”朱建国点了一根烟,“她怀了我的孩子,打了,后来不能生育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她领养了你,”朱建国看着我,“你不是她亲生的。”
“你胡说。”
“我没胡说,”朱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扔给我,“你自己看。”
照片上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挺着大肚子,站在朱建国旁边。
“这孩子打掉之后,你妈就跟我分手了,”朱建国说,“后来她领养了你,买了那套房子,说是给你留的,其实就是想气我。”
“所以你要抢这套房子,是为了报复?”
“对,”朱建国弹了弹烟灰,“她死了,我报复不了她,就报复你。”
我站起来,浑身发抖。
“朱建国,你不是人。”
“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人,”朱建国笑了,“下周二见。”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腿是软的。
方敏在楼下等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朱建国说,我不是我妈亲生的。”
方敏愣了一下:“他骗你的。”
“他有照片。”
“什么照片?”
我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
方敏听完,拉着我上了车。
“去哪儿?”
“去找一个人,”方敏说,“你妈当年最好的朋友,汪姨。”
第七章
汪姨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
她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
看到方敏,她笑了:“小方来了?”
“汪姨,这是郭涛,宋秋菊的儿子。”
汪姨看着我,眼眶红了:“像,真像。”
“像谁?”
“像你妈,”汪姨拉着我的手,“你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汪姨,我妈是领养我的吗?”
汪姨愣了一下,看着方敏。
方敏点了点头。
“是的,”汪姨说,“你妈不能生育,三十八岁那年领养了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朱建国说的是真的。
“但你妈对你,比亲生的还亲,”汪姨说,“她为了你,命都不要了。”
“朱建国说,我妈怀过他的孩子。”
汪姨脸色变了:“那个畜 生,还有脸提这事?”
“所以是真的?”
“真的,”汪姨说,“你妈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被他骗了,怀了孩子,他让你妈打掉,你妈打了,之后就不能生育了。”
“后来你妈离开了他,领养了你,买了那套房子,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但朱建国一直纠缠她,说要她嫁给他,你妈不肯,他就威胁要搞你。”
“所以你妈才把房产证和钥匙托给我妈保管?”方敏问。
“对,”汪姨说,“你妈说,朱建国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得防着。”
“那借条呢?”
“什么借条?”
“朱建国说我妈找他借了五十万还贷款,写了借条。”
汪姨摇头:“不可能,你妈买房子的时候,首付是卖了老家的房子,贷款是银行的,跟朱建国没关系。”
“但他说他还了贷款。”
“他还个屁,”汪姨骂了一句,“你妈的贷款,是你姥姥姥爷帮着还的。”
方敏看着我:“所以借条是假的?”
“不一定,”我说,“我妈可能真的写了借条,但钱没借。”
“什么意思?”
“朱建国逼她写的,”汪姨说,“以他的性格,干得出来。”
从汪姨家出来,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方敏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
“消化什么?”
“我活了三十二年,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
“重要吗?”方敏问。
我看着她。
“你妈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你就是她亲生的,”方敏说,“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感情。”
我点了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对付朱建国。”
“韩城说五五开。”
“五五开不够,”方敏说,“我们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借条是伪造的,或者证明朱建国胁迫你妈写的。”
“怎么证明?”
方敏想了想:“笔迹鉴定。”
“韩城已经说了,可以做鉴定。”
“不,我的意思是,找专业的笔迹鉴定机构,不是法院指定的那种,”方敏说,“先自己查清楚,再决定怎么打官司。”
“你有认识的?”
“我有一个客户,做这个的,”方敏说,“明天我去找他。”
第二天,方敏带着借条复印件去找了那个客户。
客户看了一上午,得出结论。
“这张借条上的字迹,跟你妈的字迹很像,但有三个字的笔顺不对,可能是模仿的。”
“模仿?”
“对,有人模仿她的笔迹写的,”客户说,“但需要原件才能确定。”
原件在朱建国手里。
他不会给我。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有,”客户说,“这张纸的材质,是近几年的,不是十年前的。”
“什么意思?”
“这种纸是二零二零年以后才生产的,”客户说,“如果是十年前的借条,不可能用这种纸。”
我眼睛亮了。
“你能出鉴定报告吗?”
“可以,但需要原件。”
“那就想办法拿到原件。”
晚上,我跟方敏商量。
“怎么拿到原件?”
“报警,”我说,“就说朱建国非法持有我妈的遗物。”
“警察会管吗?”
“试试。”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报了警。
民警听完,说这属于民事纠纷,建议法院处理。
“但他手里的借条可能是伪造的,”我说,“这属于刑事案件。”
民警犹豫了一下:“你有什么证据?”
“有鉴定报告,说纸是近几年的。”
民警看了鉴定报告,说需要调查。
三天后,民警给我打电话。
“我们去朱建国的公司了,他拒绝提供原件,说要等法院开庭。”
“那就没办法了?”
“没办法,他配合调查,我们也不能强制搜查。”
挂了电话,我气得想砸手机。
方敏按住我的手:“别急,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孙兰。”
“孙兰?”
“她不是说要换城市重新开始吗?说不定她知道朱建国的事。”
我赶紧给孙兰打电话。
关机了。
“她换号了,”我说。
“那就去她老家找。”
“你知道她老家在哪儿?”
“周远知道,”方敏说,“但周远跑了。”
我们陷入死局。
第八章
开庭前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郭涛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朱建国的秘书,姓吕,”对方声音压得很低,“朱总让我告诉你,明天开庭他势在必得,如果你想和解,今晚八点,来江边茶楼。”
“和解?”
“对,他愿意降低要求,四百万,一次性付清。”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我跟方敏说了。
“陷阱,”方敏说,“别去。”
“但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
“拿到借条原件的机会。”
“你想干什么?”
“我去谈判,想办法拿到借条,拍了照就跑。”
“太危险了,”方敏拉住我,“朱建国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不去,明天开庭就输了。”
“我陪你去。”
“不行,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你就报警。”
方敏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头。
晚上八点,我到了江边茶楼。
朱建国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壶茶,还有那张借条原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
“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我说,“四百万我可以凑,但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一年。”
“不行,半年。”
“八个月。”
“成交,”朱建国把借条推到我面前,“你写个欠条,我把借条还你。”
我拿起借条,仔细看。
纸张很新,字迹很像我妈的,但确实有几个笔画不对劲。
“我能不能拍个照?”
“不行,”朱建国把借条拿回去,“你写了欠条,我就还你,不用拍照。”
我拿出纸笔,写了欠条。
“朱建国欠郭涛四百万,八个月内还清。”
朱建国看了,笑了:“你这欠条写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
“应该是郭涛欠朱建国四百万,你写反了。”
“我没写反,”我说,“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欠我妈一条命。”
朱建国脸色变了:“你找死?”
他把欠条撕了,站起来。
“郭涛,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拿钱,要么卖房,你自己选。”
“我选第三条路,”我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报警。”
手机里传出一段录音,是刚才的对话。
朱建国承认借条是伪造的,还威胁我。
“你他妈敢录音?”朱建国扑过来抢手机。
我躲开了,冲出包间。
朱建国追出来,被服务员拦住。
“先生,您还没买单。”
我跑出茶楼,方敏的车停在路边。
“快上车。”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
方敏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拿到了吗?”
“拿到了照片,”我晃了晃手机,“刚才趁他不注意,拍了借条的照片。”
“够了吗?”
“够了,明天给律师,做鉴定。”
回到家,我把照片发给韩城。
韩城看完,说:“这张纸的材质确实有问题,明天开庭的时候,我会申请对借条进行司法鉴定。”
“能赢吗?”
“如果能证明借条是伪造的,朱建国就涉嫌诈骗,可以直接移送公安。”
“好,拜托了。”
第二天开庭。
朱建国带了两个律师,西装革履,气势很足。
韩城申请对借条进行司法鉴定。
朱建国的律师反对:“原告已经提供了借条原件,被告质疑真伪,需要提供证据。”
韩城拿出了鉴定报告和借条照片。
“这张借条的纸张是近几年的,不是十年前的,原告涉嫌伪造证据。”
法官看了材料,宣布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院,朱建国拦住我。
“郭涛,你以为你能赢?”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知道你输定了。”
“输?”朱建国笑了,“我输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走了。
方敏走过来:“他说什么?”
“威胁我。”
“别怕,有我在。”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方姐,谢谢你。”
“别谢我,”方敏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回家吃饭。”
第九章
一个月后,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
借条是伪造的,纸张是2022年生产的,字迹是模仿的。
法院判决,借条无效,朱建国涉嫌诈骗,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朱建国被刑事拘留那天,我去看守所看了他。
他穿着号服,老了十岁。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看够了?”他冷笑,“你赢了,高兴了?”
“不高兴,”我说,“我妈走了十年,你还在害人。”
“我害人?是你妈先对不起我的。”
“她怎么对不起你了?”
“她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朱建国拍着桌子,“我等了她十年,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恨你。”
“恨我?”朱建国笑了,“恨我总比忘了我好。”
我站起来,走了。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方敏在门口等我。
“谈完了?”
“谈完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等我妈等了十年。”
方敏沉默了一下:“这算什么?深情?”
“算执念。”
上了车,方敏看着我。
“郭涛,房子的事解决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房子装修一下,”我说,“然后搬进去住。”
“一个人?”
我转头看着她。
“方姐,你愿意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
方敏愣了一下,脸红了。
“你这是在求婚?”
“不算,”我说,“是邀请。”
“邀请我同居?”
“对。”
方敏笑了:“你这人,连表白都不会。”
“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能做事。”
“做什么事?”
“照顾你,一辈子。”
方敏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车窗外,阳光正好。
第十章
三个月后,房子装修好了。
我搬进了滨江路17号11204。
方敏也搬过来了。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妈的照片。
方敏每天都会对着照片说:“宋姨,涛涛住进来了,您放心。”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景。
方敏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想什么呢?”
“想我妈。”
“她在天上看着呢,”方敏靠在我肩膀上,“她会高兴的。”
“嗯。”
“郭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
“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真的?”
“真的,两个月了。”
我抱住她,眼眶红了。
“方姐,谢谢你。”
“别叫我方姐了,”方敏笑了,“叫我敏敏。”
“敏敏。”
“嗯。”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江水缓缓流过。
远处,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方敏摸着肚子:“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郭念。”
“郭念?”
“对,念想的念。”
方敏笑了:“好,就叫郭念。”
她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的腰。
客厅里,我妈的照片在灯光下微笑。
江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四年了。
一套房子,一个旧茶杯,一个地址,五个数字。
把我的人生,彻底改写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找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不是房子,不是钱。
是一个人,愿意陪你扛过所有黑暗。
方敏抬头看着我:“郭涛,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会。”
“发誓。”
“我发誓。”
她笑了,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
江边的风吹散了她的头发。
我帮她捋到耳后。
“敏敏,谢谢你等我。”
“等到了,就值得。”
远处,最后一班轮渡鸣笛。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