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第一次见到那把西施壶，是在景德镇老鸦滩的一个地摊上。壶身歪斜，壶嘴与壶把不成一线，显然是个残次品。摆摊的老人见他驻足，也不推销，只说了句：“壶正不正，要看里面。”他翻过来瞧壶底——三枚竹刀刻的印章，歪歪扭扭，却有一种笨拙的诚恳。他花了二十块钱买下，带回广州的出租屋。后来才知道，那位老人是国营瓷厂退休的拉坯师傅，一辈子只做西施壶，那三枚章是“手作”“不欺”“茶凉心热”。

这大概是吕文扬做茶具生意的起点。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人，不打广告，不开直播，每个月只去一趟景德镇，骑着电瓶车在作坊之间转悠。别人抢的是大师的“头衔货”，他专找那些躲在巷子深处的老师傅——做青花的，画釉里红的，烧汝窑的。他从不压价，但提一个要求：“壶要趁手，盖要严丝合缝，倒茶时水要收得住。”在景德镇，这比什么都重要。师傅们见他懂行，便把压箱底的东西拿给他看，有些是釉色烧出了意外的窑变，有些是壶型试了十几版才定下来的孤品。

带回广州的茶具，不急着卖。他先在朋友圈发一段视频：用手机拍壶在灯光下的色泽变化，有时候是盖碗，有时候是公道杯。视频没有配音，只有白噪音——窗外下雨的声音，或者他泡茶时水冲进壶里的声响。懂的人自然知道那泥料好不好，那釉水对不对。有客人问：“你这壶卖得比直播间贵。”他就回一句：“你泡一泡试试，不好喝退给我，运费我出。”退的人极少，多数人收到壶后拍了更好的照片发回来——在自家茶席上，阳光斜照进来，壶身泛着温润的光。

慢慢地，“吕文扬的壶”在茶友圈里有了名字。不是因为他懂营销，而是因为他选的每一把壶，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他常说：“茶具不是物件，是泥与火在时间里打的照面。我替它们找到能泡懂它们的人，就叫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