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四节气 二十四杯茶
文/余明芳
立春的时候,我们喝团圆茶,用自酿的醪糟熬煮枸杞、红枣、红橘、红糖,红红火火、甜甜蜜蜜。
二十四个节气里,大自然长出特殊的生态茶。雨水茵陈、明前绿茶;立夏带梗老鹰茶、芒种金银花;秋天桂花、野胎菊花;冬有霜桑叶、蜡梅花。
日子过得这么快,饮完二十四杯茶,又是一个秋冬春夏。收尾的大寒节,早已催促草木落叶归根,逢春轻装再出发。
蜡梅姜黄的叶子铺撒一地,一朵朵素心梅,如刚刚出锅的爆玉米花,一不小心全被“蹦”到枝条上,粘得密密麻麻。天刚洗过般湛蓝,竟让人有些醉了。
正好组局一场蜡梅花主题围炉煮茶。现摘现洗的花朵,浮在现取的山泉水面,透明的玻璃壶底慢慢儿地吐出小气泡,好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
一朵花缓缓沉下去,接着又一朵,汤水的清澈里一丝丝晕染出浅黄纹理。轻风袭来,壶中的香与树上的香交织缠绵。
“小寒大寒,冷作一团。”不知是谁第一个打破这沉醉的静默。冬天的太阳是珍稀的恩赏,领取到这笔意外之奖赏,温润,一定要好好珍惜。
“第一杯茶,敬梅花自己。”刚过去的一年,流行各种“敬自己”。没经酝酿和彩排,举杯的人说着众人想说的话:我们能这般安然地围坐煮茶,皆因听从了大自然和蜡梅的呼唤。这树花算得上“主邀”,配得上此刻应景而真诚的敬意。
“第二杯茶,敬种梅花的热心人。”蜡梅来自太阳升起的方向,被称为“老高山”的一线天景区。十几年前雪天,主人家一脚踏上渝陕鄂三省市交界的鸡心岭处,感喟山之雄、地之阔,阵阵异香沁人心脾,他顿时神清气爽。于是决心在此安顿。一捆蜡梅树苗也跟着他安顿下来,第二年冬,开出三五朵,香了这一片。
“第三杯茶,敬家乡。”主人家也是到了蜡梅的山,蜡梅的云中,第一次知道家乡这个季节的十万余亩山野,如此馥郁与壮美,展露无尽的可能。
“第四杯茶,敬种地护山的乡亲。”在座饮者少年时代从这棵树下走出去,几乎年年都要回来聚一聚,真正远游未归的极少。“走得出去,还回得来。”是多少游子对乡愁的踏实注释。
种田护山的人,渐渐变老。连晴,正是赶工的时候:清荆棘、砍乱木、烧火肥,翻土经霜冻杀病虫,给菠菜和白菜盖上“暖房”。趁早把洋芋种送进深土,蓄势萌动。他们从茶香旁边路过,却不会停下来。
“大寒”雨雪光顾,种地人和农具均“有力却使不上”。这一方水土,依然看天吃饭;勤劳的人,停不下来,品茶、闻香。他们叫冬腊月开的花“腊梅”,是天地用于祭祀神灵和岁月、祝祷丰收、迎接来年安康,专门开出的花朵。
品茶人却知,蜡梅并非梅,之所以为“蜡”,得名于其花瓣如黄蜡般的质感与颜色,宛如蜡制成的梅花。不走出去,把土地交给留下来的人,也许他们也不会懂得很多真相、方法。
“第五杯茶,敬平安幸福。”大学生第一批回村了,校园人头攒动、信息爆炸;这里似乎除了季节变换,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在反差中思考、选择、变化。中小学学生第二批回村,父母们要等到工地停工、工厂放假。
留在村子里的人,一宗宗备腊货。有肉,有菜,有零嘴小吃,上承五千年的乡土沉积,下接对未来的健康期盼。
无论是谁,在哪里,干什么,富有或是窘迫,终将团聚于此。恭候新的春天敲门,平安幸福、小家团圆。
举杯向四方,再致谢自己。一路多有不易,唯有自己深知。
最后一杯蜡梅茶,敬即将启程的年。叶落之处,春意暗生。二十四节气,二十四杯茶,尽此杯,下一个春天再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