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布丁

日薪最高600元，竟招不到人？

据南方都市报，在广州制衣村附近的用工市场，数百名工厂老板清晨排队抢人，手持样衣、现场开价，场面很是热闹。据老板们介绍，近期春装订单集中爆发，加上电商需求激增，工厂赶工急需人手。普通工人日薪普遍400元起，技术熟练的熟手师傅可达600元，但不少老板仍面临“一工难求”，熟练技工尤为紧缺。

在不少行业缩招、就业机会减少的大环境下，日薪600元居然招不到人，相关话题很快引发热议。这反映了制衣行业的何种变化？是老板要求太高还是工人太挑？

在广州，位于市中心海珠区的康乐、鹭江等城中村，因毗邻“中大布匹市场”和“十三行”等知名服装批发市场，自20世纪90年代起，逐渐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制衣村”。这里产业配套成熟，吸引了众多大小工厂老板和制衣工人。

很多人对视频中制衣村的招人模式感到新奇——一群小老板拿着样衣，举着写有价格的小牌子，工人们上前交流协商价格，若合适两人就会“牵手”走人。这种招工模式，其实是零工经济的常态。

聚集在广州制衣村的，绝大多数都是小工厂、小作坊，很难承担起全职工人的开支，主要靠雇佣日结工人完成制衣工作。再加上服装是个淡旺季明显的行业，春节后需求旺订单多，属于用工高峰期，为尽快赶工，老板们不得不出来高价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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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到日薪600元，掐指一算月入上万不是梦，一年到头赚个十多万不是事。可问题是，这类工作都是按件计价，干得越多拿得越多。一般人一天只能拿到三四百，熟练的工人才能拿到五六百，前提还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由于长期低头弯腰工作，很多工人最后都落下了腰颈椎方面的毛病。而且，一旦进入淡季，单价降低、需求减少，很多人找活困难；有活干的，一个月最多也就拿个四五千。

事实上，这样的“抢人大战”，每年开春都要上演一次，这也与制衣业生产方式的变化有关。业内人士介绍，过去，工厂一个款上万件订单，工人可以分工作业，每个人只要熟悉某一道工序即可。电商发展后进入小订单时代，加上很多制衣厂本身规模小，不可能流水线作业，所以老板希望工人什么都会，熟练驾驭每道工序，按件计酬。这就导致了很大的技工缺口：过去一些习惯流水线作业的老工人，难以胜任全能型的制衣任务；新人进入门槛也比较高，不是看别人日赚600眼红，自己也能很快上手的。

可能有人会好奇，在这几年的就业市场，日薪六百还是蛮有吸引力的，为何没有吸引更多年轻人苦练技艺，加入其中？前面也说了，制衣工看着高薪，其实性价比并不高。他们的工作状态，跟泥瓦工、油漆工、管道梳通工等差不多，高薪背后，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超长工时和枯燥重复，不稳定，且缺乏社保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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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两年我刷到过一个视频，有博主跟拍了一个制衣村“大神”的故事。这位“大神”手速极快、业务熟练，属于一出现就会被老板们抢着要、为数不多有议价能力的人物。但他也不是什么活都接，工作全看心情，想做了就出去做，不想做就在出租屋睡觉。对于这种极不稳定的状态，年仅30来岁的他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能干到啥时候。

这位“大神”的生活方式不怎么主流，但他身上，或多或少透露出打工人的某种共性心理：即便习得一技之长，被老板争抢，但依然对这样的工作缺乏认同感和成就感。而要成为像他这样的“全能熟手”，需要经历漫长的学徒期和刻苦作业，对于急于挣钱的年轻人来说，沉没成本过高。

说白了，日赚600背后的心酸，不是所有的人能承受得了。但要工厂进一步提高工资，完善福利待遇，提升这份工作的性价比，似乎也难做到。很多老板对媒体大吐苦水，说制衣利润单薄，客户价格压得低，如果人工成本过高，可能就白忙一场。

不过，这地的“抢人大战”很可能将成为历史。两三年前，广州启动了大规模的城中村改造项目，康乐、鹭江等制衣村在改造计划内，服装产业的整体转移势在必行。聚集在此的数十万工人们，现阶段还能找到日结工作，等到改造完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留在这个地方。不论是随着产业转移至更偏远的地方，还是留在广州另寻生计，像制衣村“大神”那样的迷茫，可能依然会困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