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师对疑似AI代写的作业怒打0分，到多所高校在论文查重中增设AI检测模块，似乎一提到AI，高校与学术界的普遍反应便是严防死守、划清界限。这种“堵”字当头的态度背后，是对学术诚信失守、独立思考退化等后果的深切担忧。

然而，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最近发起了一项有点“反叛”的论文竞赛：不仅不封杀，还鼓励本科生“充分、大胆”地使用AI来写历史论文，硬性要求是必须公开全部“操作痕迹”，包括用了哪些材料、问了什么问题、给出了什么回答，全都记录在案。

此次竞赛的发起人、南大历史学院副院长王涛教授直言，与其让AI在暗处被“偷偷使用”，不如把它请到台前，让规则在真实写作中被检验、被修订。这种“请君入瓮”的大胆尝试，跳出了“堵”与“疏”之间的争论，旨在创造“充分、公开、可复现”的实践。这也正是南大发起此次竞赛的初衷。

在传统论文写作中，学生比拼的是资料搜集的全面性、文字构建的熟练度与逻辑推演的严谨性，每个环节都需投入大量时间。而在人机协作的模式下，规则变了。AI承担了基础资料的整合与初稿生成，学生得以将更多精力转向统筹全文架构、聚焦创造性内容，并对AI输出的信息进行把关。

此次竞赛设计颇具巧思：指定统一AI模型抹平工具差异，聚焦学生“AI素养”，并依托数智文献平台，自动记录每一步操作。这意味着学生无法让AI包办一切。AI可以高效梳理史料，但提出一个有价值的选题，需要人的问题意识；AI可以快速生成文本，但甄别信息的真伪、修正逻辑的错误，需要人的判断力；AI可以输出结论，但形成独到的观点，需要人的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竞赛评审还引入了“人机协同打分”，并设立“最具争议奖”，用以探究人类学术审美与AI评价标准之间的差异。

其实，AI就如同当年的计算机、互联网，已然成为无法逆转的时代工具，全面禁止绝非最优解。如何因势利导、立规明矩，教会学生与AI共生？南大此举，或许能为全国高校提供极具价值的参照样本。

当人人都能借助AI产出流畅文本，真正稀缺的可能不再是文字本身，而是独特的问题意识与深刻的思想洞见。此次竞赛要求公开“操作痕迹”，未尝不是一种引导——意在提醒参与者，过程与结果同样可贵。

当然，我们的确需要警惕AI滥用的风险。当写作变成给AI下指令、复制粘贴，原创的火花是否会熄灭？这正是此次竞赛需要探索的边界。教育的目的，不是培养只会使用工具的工匠，而是培养具有批判性思维的智者。面对AI，唯有拥抱变化，在实战中确立规则、在应用中厘清边界，我们才能在算法的洪流中，守住人类智慧的高地。

（邵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