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保民
我是一名身在异乡的打工人,今年56岁。在这人来人往的繁华闹市中,是阅读,让我觅得了一方心灵的净土,仿佛于喧闹尘世里,寻得一处幽兰绽放的山谷。
回首往昔,四十年前,我便与书籍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条悠长的丝线,串联起我的回忆。我文化程度不高,却满心认定:唯有凭借阅读,才能弥补知识的匮乏。古人云:“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这句话成了我生活的真实写照,也让我在求知的道路上,步履不停。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一家书店。我瞧见一本《新闻基础知识》,封面简洁大方,却仿佛散发着知识的魔力。可我囊中羞涩,买不起。之后,我咬咬牙,接了两份零工。
我白天在工地上搬砖,水泥灰沾满衣衫,手掌磨出层层老茧;夜里又去码头卸货,寒风凛冽,吹得人直打哆嗦。可一想到那本书,心中就像有团火在燃烧,支撑着我不知疲倦。“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我精打细算,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除去生活必需,一分一厘都攒着。
终于,钱够了。我兴奋不已,手里揣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一路小跑着冲向书店,就像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心灵之约一样。那本书,如同久别重逢的挚友,被我紧紧拥入怀中。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泛黄的纸页间,仿佛是岁月沉淀的智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从序言到正文,我逐字逐句品读,仿佛在雕琢一块珍贵的璞玉。字词句的精妙,篇章布局的巧思,我都一一记下。那些优美的词句,如同一粒粒珍珠,被我悉心串起,成为知识的项链。
阅读时,我不满足于“看”,更爱“赏”。遇着好文章,便像一位挑剔的鉴赏家,细细咂摸其写法与结构。曾读散文《平沙落雁》,作者以细腻笔触描摹乡村日落,文字如工笔画般精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我捧着书,仿佛置身于那片金色田野,看夕阳将万物染成暖色调。
还有一次读科幻作家远瞳的《深海余烬》,小说开篇设悬念,中间情节跌宕,结尾反转出人意料。我惊叹于作者的巧思,便在自己写故事时,也学着埋下伏笔,设置小波折,让情节不再是平铺直叙的坦途,而是跌宕起伏的山峦,引人一路探寻。
数十年间,阅读是我最质朴的坚守。记不清多少个寒暑,我从工友的鼾声中醒来,借着月光翻阅那本磨起毛边的《平凡的世界》。孙少平的迷茫与坚韧,像黄土高原上的风,吹得我心里亮堂——哪怕身处泥沼,也能在心间种一片星空。
那些年,工友们笑我“痴”。可当我的散文《高楼大厦平地起》登上市级报刊时,那些质朴的文字,竟成了工友们口中的“稀罕物”。打那以后,我常在工棚的煤油灯下,将读书心得化为文字,发表了不少作品。
阅读就像一盏灯,一直照着我。它照亮了我在异乡的漂泊岁月,驱散了我的迷茫与疲惫,让我一步步走出生活的泥沼,看见了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