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美以袭击中东消息传出后，司机提前把油箱加满一样，供应冲击最早出现的迹象，往往是恐慌性抢购。到目前为止，这对一些为时尚行业供货的石化企业来说反而是利好。生产全球约18%涤纶长丝的桐昆集团预计，截至6月的6个月内，净利润将达到上年同期的3倍。

这很可能是因为，服装企业担心供应中断，正在抬高其产品采购价格，而桐昆集团消耗的原材料仍有一部分是在油价较低时购入的。涤纶期货价格在3月上涨25%，升至近4年来最高水平。

但也有企业处境更差。恒力石化股价今年以来已下跌近三分之一。该公司将原油加工成聚合物树脂和纤维，再供应给桐昆等下游企业。随着原料供应减少，恒力石化已让部分产能停转。4月合成纤维产量环比下降11%，降至2024年以来最低水平。

即便是桐昆集团，处境也并不稳妥。该公司依赖短期银行贷款和客户快速回款维持营运资金，因此必须依靠一条运转极其顺畅的供应链，才能避免现金流紧张。 伊朗冲突正威胁这一机制。

这些问题很可能在好转之前先进一步恶化。与汽油和柴油相比，初级塑料更容易储存，可以放在仓库、线轴和编织袋中。这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系统内部仍有一定缓冲空间来吸收冲击。

聚合物产量收缩，一直是全球经济得以承受约20%原油供应损失的主要调节手段之一。但目前，经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量仍处于低位，各国政府释放的石油储备也在逐步减少，这种缓冲不可能无限持续。

那些曾把可持续发展倡议视为空洞口号的人，现在或许会后悔当初没有更积极一些。应对石油供应中断的最佳防线，是转向替代性材料链，比如再生纤维。

这意味着，Zara母公司印地纺和Hennes & Mauritz，也就是H&M，可能比优衣库母公司迅销更能承受这类冲击。前两者几乎全部涤纶都来自再生材料，而优衣库所擅长的高功能性面料中，再生聚酯占比还不到一半。

使用棉花等天然纤维也是一种替代方案，但这一行业同样难以完全避开霍尔木兹海峡冲突的影响。印度是全球第二大棉花生产国，而其化肥生产所需的天然气和尿素供应依赖海湾地区。

虽然这一因素尚未打击棉花产量，但市场已经趋紧。棉价在5月升至两年来高点，全球库存正走向至少10年来最低水平。服装品牌不仅用石油制造衣物和种植天然纤维，也在燃烧石油，把原材料和成品运往全球各地。每当你在Asos或Temu上下单一件商品，实际上都相当于为它预订了一个航空货运舱位，把它从亚洲成衣制造中心运往世界各地。

西班牙北部城市萨拉戈萨的机场几乎没有多少客运航班，但凭借Zara附近的物流中心，它已成为西班牙第三大航空货运枢纽。卡骆驰首席执行官安德鲁·里斯4月对投资者表示， 运输成本对利润率的影响可能比塑料树脂材料成本更大。而卡骆驰本身，可能就处在对塑料依赖程度最高的一端。

挂在衣架上的标价，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受到影响。拥有添柏岚和北面品牌的威富公司首席财务官保罗·沃格尔表示，利润率承压更可能体现在截至2028年3月的这一财年，而不是2027财年。

但一旦价格开始受到影响，这种影响很可能会持续较长时间。那些努力减少一次性塑料消费的消费者，不妨先看看自己的衣柜。 你家里最大的一堆一次性聚合物，很可能就是那些网购回来、却再也没穿过的衣服。

作者：戴维·菲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