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5日,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一纸公告,让全球科技圈屏住了呼吸。Google DeepMind创始人、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德米斯·哈萨比斯卸下日常管理职权,转任DeepMind董事长兼Alphabet首席科学家;为公司效力27年的首席科学家杰夫·迪恩正式离职,携三位核心研究员创办新公司。消息落地当天,Alphabet股价盘中一度暴跌超5%,收盘跌幅收窄至4%左右,单日市值蒸发超过千亿美元。
这并非一次寻常的人事调整。它发生在谷歌旗舰模型Gemini 3.5 Pro连续跳票三个月之际,发生在Anthropic和OpenAI相继从谷歌挖走顶尖人才之后,发生在公司自由现金流上市以来首次转负的节点上。一家市值超过4万亿美元的科技巨头,在24小时内重新定义了其AI业务的权力结构。这背后,是AI时代企业组织架构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变革——从科学家驱动走向商业化驱动,从分散的学术型实验室走向集中的产品型组织。
一天之内,两根“顶梁柱”同时动摇
这次调整的冲击力,首先来自离场者的分量。
哈萨比斯是DeepMind的灵魂人物。2014年谷歌以约4亿英镑(约合6.5亿美元)收购这家伦敦AI实验室时,哈萨比斯带来的不仅是一支顶尖团队,更是一种信仰——用人工智能解决人类最棘手的科学问题。2024年,他因领导开发AlphaFold2获得诺贝尔化学奖,将DeepMind推上了前所未有的声望巅峰。而迪恩是谷歌第30号员工,一手缔造了支撑谷歌搜索的分布式计算基础设施,也是谷歌大脑的创始人。两人一个是谷歌AI的“大脑”,一个是谷歌AI的“骨架”。
但两者同时“退场”——一个让出日常管理,一个彻底离开——绝非偶然。熟悉哈萨比斯的知情人士透露,其卸任CEO的想法已酝酿多时。自2023年DeepMind与谷歌大脑合并后,哈萨比斯长期受困于团队管理、产品落地、业务对接等繁杂事务,极大分散了其在前沿科研和AGI顶层战略上的精力。他曾每周工作100小时、一年50周,但这位毕生追求通用人工智能的科学家,终究无法从科技公司高管的角色中获得满足。
迪恩的离开则更为决绝。他带走了桑杰·格马瓦特、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和Quoc Le——四人谷歌工龄合计超过80年。新公司Discovery Loop聚焦“递归式自我改进”,让AI在极少人类干预下参与提出假设、运行实验和改进模型。Alphabet虽保留了投资和云服务合作关系,但谷歌失去了四位核心科学家的日常研发能力。
产品延期、人才流失、财务承压:三重压力下的被迫重组
任何组织架构调整都不是孤立的。谷歌这次“大手术”的背景,是三重压力同时袭来。
最直接的导火索是产品。Gemini 3.5 Pro自5月I/O大会高调承诺“下月推出”后已延期三个月,内部测试显示其在编程等核心能力上仍落后于竞争对手。据Semafor报道,谷歌AI模型编程能力约落后前沿水平六个月。而编程恰恰是AI商业化付费的第一驱动力——Anthropic的Claude正是凭代码能力说服了1000多家企业年消费超100万美元。
人才的持续流失同样触目惊心。过去8年,超20篇谷歌系里程碑论文的核心作者出走。仅2025年就有至少11名AI高管离职。今年夏天,Gemini联合负责人诺姆·沙泽尔加入OpenAI,与哈萨比斯共获诺贝尔奖的约翰·江珀加入Anthropic。改变整个AI行业的Transformer论文,其8位署名作者如今已全部离开谷歌。
财务层面同样不容乐观。谷歌刚交出了一份营收1198亿美元、云业务大增82%的亮眼财报,但自由现金流却上市以来首次转负。公司全年资本开支指引上调至1950亿至2050亿美元。钱在烧,人在走,谷歌的AI故事正走到一个需要重新讲述的节点。
权力从伦敦回到硅谷:一场地理与文化的双重转移
这次调整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权力重心的地理迁移。
据《金融时报》报道,谷歌正在将AI业务的控制权从伦敦重新转回硅谷。接替哈萨比斯掌管DeepMind日常运营的科雷·卡武克丘奥卢,去年已从伦敦迁至谷歌山景城总部,如今在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旁边的工位上主导Gemini的开发。新的架构下,卡武克丘奥卢直接向Alphabet CEO桑达尔·皮查伊汇报,全权负责团队管理、模型迭代、产品落地和商业化对接。
这标志着DeepMind自2014年被收购以来自主权的进一步削弱。多位现任和前任DeepMind员工向《金融时报》等外媒表示,担心哈萨比斯淡出日常管理后,DeepMind在谷歌内部一直保有的自主性将进一步削弱。一位现已跳槽至竞争对手公司的前DeepMind高管透露,已有多名员工主动联系他们,表示准备离职。
与此同时,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正重新成为AI战略中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自ChatGPT发布以来,他越来越多地参与Gemini的开发工作,今年4月还面向DeepMind数百名员工召开全员会议,明确要求研发团队提速迭代。布林虽然没有正式高管头衔,却已成为这家市值4.4万亿美元公司中AI战略最响亮的声音之一。
AI时代组织架构的“成人礼”
谷歌这次调整,折射出AI时代科技企业面临的一个根本性命题:当一个以科学研究为基因的组织,被迫在商业化竞赛中奔跑时,组织架构该如何进化?
哈萨比斯和迪恩代表了谷歌AI的“科学家时代”——长线研究、宽松文化、追求突破性创新。而卡武克丘奥卢代表的,是一个更注重效率、更强调落地、更贴近商业的“产品时代”。这次调整本质上是一次切割:把“想未来的人”和“追产品的人”分开。哈萨比斯退守顶层战略,专注AGI长期研究和科学突破;卡武克丘奥卢执掌日常运营,负责模型迭代和商业化落地。
资本市场用脚投票给出了初步评判——股价下跌约4%,市值蒸发超千亿美元。但这或许是谷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当一个组织同时出现产品跳票、人才流失、文化冲突与财务承压时,任何CEO都必须按下重组的按钮。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谷歌的困境并非个案。OpenAI从非营利转向 capped-profit(封顶利润模式),Anthropic从纯研究机构走向企业服务,每一家AI公司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组织形态。谷歌的这次调整,不过是将这个问题推向了极致——当一个曾经以“不作恶”为信条、以长线科研为荣的巨头,被迫在AI军备竞赛中奔跑时,它的组织架构必须完成一次痛苦的“成人礼”。
哈萨比斯在公开信中写道,人类已来到AGI突破的关键时刻,他毕生的追求正在趋近现实。但他也承认,自己需要从日常管理中抽身,才能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这或许是对所有AI时代组织的最好提醒:架构可以调整,权力可以转移,但真正驱动进步的,始终是那些愿意为长远目标放弃眼前舒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