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当俄罗斯士兵向乌克兰东部战壕推进时，乌克兰炮兵开火还击。但炮弹并未在敌军附近爆炸——有的脱靶，有的哑火，有的从发射管滑出。

这起失灵事件成为乌克兰战争期间最严重的国防事故之一。事后查明，问题出在一家向国防部交付数千枚劣质迫击炮弹的乌克兰军工厂上，工厂老板希曼最终被捕。

此外，调查人员还发现，官员们事先已经意识到武器可能存在缺陷，但仍然选择向该工厂授予新合同。

随着调查深入，乌克兰军火采购的种种黑幕浮出水面。

去年，乌克兰士兵在乌克兰库皮扬斯克郊外向俄军阵地发射迫击炮

乌克兰国家审计署和国防部内部审计记录显示，采购系统的腐败问题十分严重。仅2024年一年，乌克兰因欺诈、浪费和管理不善就损失共12亿美元。

有些公司在没有证明其具备武器供应能力或交付许可证的情况下就拿到合同；有18家公司在此前违约的情况下签署了新合同。乌克兰十大军事承包商中，七家在面临欺诈调查、交付失败或CEO因腐败被捕的情况下，仍然获得了政府订单。

上个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基辅出席“自愿联盟”会议

以希曼为例，自2000年代初以来，希曼一直担任乌克兰国有军工巨头巴甫洛赫拉德的厂长，他也因此被称为乌克兰的“炸药之王”。

作为乌克兰典型的军工寡头，希曼的个人财富与巨额国防预算深度绑定。近年来，希曼多次被乌克兰国家反贪局（NABU）、乌克兰安全局（SSU）等机构调查、起诉和逮捕。

据调查，他获得第一份迫击炮合同时，已多次因挪用公款和欺诈等指控受到反腐机构调查。

在其保释期间，工厂本没有能力完成订单，但政府仍向他授予了这份价值2.8亿美元的合同。甚至当炮弹运抵时，采购局还给了他更多订单，包括2025年为军队供应几乎所有122毫米炮弹的合同。

这批劣质炮弹在前线屡屡哑火，最终导致希曼在2025年4月被捕。他被控在战争期间与私营企业联合，涉嫌倒卖、诈骗和贪腐约6800万美元。上个月，希曼又因另一起高价出售爆炸物的案件被判五年监禁。

希曼

除了乌克兰的军工寡头，其他国家的军火承包商，也通过乌克兰的采购体系发了“战争财”。

2024年，乌克兰国防采购局公开招标采购数亿美元的火箭炮。全球共三家公司竞标，报价从每枚约4200美元到5100美元不等。

这些火箭都是土耳其同一家工厂生产的，唯一区别是价格。其中，土耳其制造商阿尔卡防务公司出价最低，表明可以从工厂直接供货，但合同最终授予了出价最高的竞标者——捷克斯洛伐克集团（The Czechoslovak Group）的子公司。

也就是说，采购局没有直接从工厂购买，而是决定通过这家“大型中间商”进行购买。

审计人员明确指出，“该决定毫无道理”。面对质疑，捷克斯洛伐克集团发言人安德烈·西尔泰克表示，审计报告中并未指控该公司存在任何不当行为，并指出选择供应商的责任在乌克兰方面。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我们并未参与其他投标人的提案，也无法获取他们的商业条款、合同条件或采购机构的评估报告。”

审计报告指出，这笔交易使乌克兰的火箭采购费用共增加了约1.3亿美元。

捷克斯洛伐克集团今年1月在泛欧交易所挂牌上市

这份合同帮助捷克斯洛伐克集团摇身一变成了全球防务巨头。今年1月，该公司上市，其33岁的控股股东一跃成为福布斯亿万富翁排行榜上最富有的军火制造商。2024年，其超过40%的收入来自与乌克兰相关的销售。

尽管调查人员表示担忧，乌克兰仍考虑再次与该公司签订合同。

2024年，乌克兰士兵向乌克兰塞利多韦附近的俄军发射“冰雹”（Grad）火箭弹

“军队得不到所需的物资，预算因未交付和超支而缩减，”乌克兰国防采购局前顾问瓦哈博夫表示，“结果就是，我们没有钱订购更多武器，也没有足够数量的弹药。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乌克兰前国防部长费多罗夫曾试图改革这套体系，但他表示，正是因为改革，国防承包商才将他赶下了台。费多罗夫被解职后表示：“腐败现象非常严重。”他的下台引发了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街头抗议。

目前尚不清楚国防采购局是否会采取相应整顿措施。这些审计报告属于机密文件，暂未公开接受公众审查。

泽连斯基似乎也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就连他的核心圈子也深陷腐败丑闻之中。去年，反腐调查人员秘密录下了他前商业伙伴敦促官员购买未通过安全测试的防弹背心的录音。

泽连斯基现在面临的挑战，早已不止前线的敌人，还有后方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