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富华
苍穹之下,雪域之上,有一条“天路”——起源于雅安、穿越横断山,最终抵达拉萨的川藏茶马古道。
八十多年前,中国著名美术家吴作人只身一人行走在这条“天路”上,他以艺术的方式,全景式地展示了这条用茶叶铺成的“天路”。从1944年6月到1945年2月,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吴作人先生一直在康藏高原上采风创作。1945年2月初,他从康定返回雅安,稍作休整后,到了成都。随后他相继在成都、重庆、上海举办“旅边画展”,虽然有资料介绍他还创作了一幅卷轴长卷《藏茶传》,但《藏茶传》从没有公开展出过。
看上去更像是书名的《藏茶传》究竟画了什么?这幅卷轴长卷是什么样子?这一切,谁都不得而知。
直到2023年5月,随着《吴作人全集》的问世,隐匿了近八十年的卷轴长卷《藏茶传》,才得以“重见天日”。

《打箭炉少女》

吴作人《藏茶传》(局部)

茶马古道的历史影像
1944年
吴作人“西行”悟道
1944年7月,吴作人背着画板出现在了康定的街头。
吴作人1908年出生在苏州一个没落的文人家庭。1927年9月,他考入上海艺术大学,1928年转入上海南国艺术学院学习,师从徐悲鸿,并加入南国社。1929年以优异的素描成绩考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西蒙教授工作室,1930年4月,吴作人由上海启程赴欧留学。
他先在卢浮宫的名作前整日临摹,继而考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可仅过了一个月,学费便断了来源。恰在此时,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设有庚子赔款奖学金,他转而投考。
西方已形成完整的艺术体系,而中国传统绘画更重神韵,不苛求人物比例写实。留欧两年、师从巴斯天教授的吴作人,由此萌生做职业画家的想法,立志探索有别于欧洲油画的新路——开创兼具中国气派的新画风。
1935年,吴作人学成回国。与他一同回国的,还有他的妻子Lina(中文名李娜)。李娜是一位美丽的比利时姑娘,几乎不会讲中文。她倾慕吴作人的才华,断绝了和所有家人的关系,跟随吴作人到灾难深重的中国。吴作人先在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吴作人带着李娜一起随南京中央大学西迁到了重庆。1938年,李娜因产后大出血不幸去世,年仅28岁。小孩在产后数日也随母亲而去。
对吴作人来说,重庆是他的伤心之地。房子被炸毁,而立之年又接连遭遇丧妻失子之痛,几乎痛不欲生。他的一只眼睛还一度失明。
他唯有将全部身心倾注于挚爱的绘画,方能排遣心中悲戚。此后,吴作人重拾心境,开始了他的“西行”悟道。
上世纪30至40年代,随着南京国民政府西迁重庆,一批艺术家在抗日大后方纷纷踏上西行雅安和康藏高原之路,探索具有民族本土风格的艺术道路。
1943年,吴作人辞去中央大学的教职,前往中国西北。在青海西宁,他去了塔尔寺,亲眼看到了令人心情激荡的祭海仪式和青海湖美景,创作了著名的油画《祭青海》。
在青海盘桓月余,吴作人一路辗转,奔赴敦煌。他跑遍莫高窟的上中下寺,临摹了大量壁画。在敦煌,他看到了迥异于西方的造型体系,一种脱离速写、素描之外,以线条、色彩直接塑造形体、构筑形象的艺术语言。
吴作人对敦煌的临摹与张大千、常书鸿都不一样。他的临摹不是“摹”,而是“临”。“摹”是要像敦煌,而“临”则是在与敦煌的对望中,营造出自我,他把敦煌壁画当成一个静物或人物来“写生”。
1944年,对吴作人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当年6月,结束首次“西行”回到成都的他再度整装出发。这第二次“西行”,成为他“艺术生涯中最有影响的经历”。正如他晚年所说:“艰辛的征程,不但磨炼了我的意志,更磨炼了我的画笔。”行前,他变卖画作凑集经费,升级油画箱,还托人购置了进口高级颜料。
这一路,吴作人走得并不顺利。
他从成都到了雅安,目标是康定。因连天大雨,从雅安到康定的公路不通,军车、邮车都停开了,吴作人只得在雅安等候。
朋友把他安置在雅安城区的一所中学(今雨城区第一中学)。至于何时通车,无人知晓。吴作人在日记中写道:
我觉得雅安非常可留恋,因为我在一个短促的时光,在那里得着了真挚的友情。
我住在雅安县中学,那里原来是县文庙,里面有茂密的楠林。白鹳集栖在树巅,像碧树丛里点缀着洁白的花朵。
我们在雅安北门外羌江畔的茶店里休息。大家谈着,听江声潺潺。暴雨后的涨水,今天又低落了好多。晴朗的蓝天,浮飘着如絮的白云,日光斜射在山坡上,冲涤过的碧岩异样地鲜丽。我躺在长椅上,不觉入睡了。
猛然中邓中铁拍着我的肩,秦威推着我的腿,我张开眼,他们给我做个手势,我立起身来跟他们出了茶园。
邓中铁也忙里抽闲来玩一阵。大家玩得很热闹,我不觉得我生活在一个生疏的城里,数着钟点的无聊的日子。
文中提到的邓中铁、秦威,前者是著名的抗战漫画家,他正在雅安开画展,后者是一位电影美术家。吴作人的日记中还提到了中国写意花鸟画家钟道泉等人,他们也都打算在雅安办画展。
闲来无事,吴作人就跑去帮邓中铁挂画。一群艺术家聚在一起交流,倒觉得有趣。虽然老天还没有放晴,但吴作人的心情也并不沉闷。
7月10日,邮政局局长刘醒吾跑来告诉他:“车通了,马上就走!”
吴作人提上行李,急匆匆跑到车站。
司机来了,找不着助手。助手来了,司机又去吃饭了。司机、助手都来了,站长还没有来……“马上就走”的车,直到下午三点才驶出雅安市区。
吴作人一路记着日记,走走停停,四天后,才上了二郎山。
在海拔3100米的乾海子小店里宿一宵,这儿是离二郎山顶最近的一个小村落。气温相当低。日昼时由南面雪岭送来的寒风,吹透衣衫。我加上了皮外套。小屋子没有窗户,醒来乌黑。听得外面有人语声,外面已天亮了。
大自然像新冲洗过一样清明,雪峰一列迎着骄阳,此景使我奋然一惊。这确实是处不平凡的景象。不由回忆起十年前和李娜在布鲁塞尔同看中国地图的情景。
二郎山上的自然美景,勾起了吴作人对亡妻李娜的深切思念。他一时诗兴大发,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几回圆缺几回愁,今夜孤村月似钩。塞客梦归巴夜雨,故人音断蜀江流。巍巍高峰破碧落,渺渺寒星照危楼。莫问放心东返日,边山处处雪盈头。
命运为吴作人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又打开了一扇窗。1948年,他与失散多年的小师妹萧淑芳重逢,终成画坛一对佳偶,此乃后话。
在日记中,我们看到了吴作人面对二郎山自然美景时的狂喜,他抑制不住艺术创作的冲动。
我顾不上吃早饭,直奔回小木屋,拿出我随身的画夹,站在山梁子边上,脚下千重山峦,大雪峰矗立在对面。山凹里不时吐出一缕缕白烟,袅袅上升,到半空停住,逐渐扩大,变成一朵朵白云。听到在叫:上车了!快上车了!
我急促地灌注了我不可遏制的激情,在纸上勾划了简要的几笔,勒住我那飞向雪峰的心,合上夹子,背上背包和画箱,提起铺盖卷,三步两步奔向大卡车。
当天傍晚,吴作人到了泸定。
从泸定到康定,行走在两“定”之间,山路却不太平。汽车沿瓦斯沟蜿蜒进山;另有一条傍大渡河而行的古道,全系在山壁上凿出,人行小径尤为狭窄。大渡河畔的古道上,一名茶背子正踽踽独行。旧时雅安茶砖打包后,全靠背夫长途运送:他们手拄一根棍,休息时把背子向山壁一靠,将棍拄在背子下面,人便如三足而立,不必卸下重负即可歇脚。
吴作人详细地记录了背夫从雅安背运茶叶到康定的艰难行程,甚至还记录了一个背夫跌入大渡河而同伴无法施救的悲惨遭遇。
我们的车子正往前走时,看到一个年纪不小的人背着一个茶背子沿大渡河边山路前行。正走时,他背上的茶背子与山崖一撞,把人撞出去。他连人连茶背子掉到大渡河水中……我们眼见他顺流而下,但是我们也没法去救他。
从雅安搭乘邮车半月有余,这才到了当时的西康省会康定城。
1945年
悄然问世
到了康定,吴作人经朋友介绍,住在城里基督教福音讲堂,对面就是“跑马溜溜的山”。
在吴作人眼里,康定的一切都很新奇。抬头是蓝天白云,呼吸的是凉爽的空气,他被秀美的跑马山、奔流的折多河迷住了。他挥动画笔,在光影与色彩间捕捉灵感。
吴作人抵达康定后,很快受到当地官员与商人的瞩目,常被邀至家中做客、即兴作画。他在康定创作了《跳锅庄》《打箭炉小景》《驭马》《藏獒》《背水的妇女》等作品,生动描摹这座小城。不过,他此间所作的素描与写生,大多送了出去。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几十年过去了,吴作人当年在康定创作的作品多数已散佚难寻,只有一幅《打箭炉少女》的人物肖像,至今珍藏于中国美术馆。画中少女的原型,正是康定木家锅庄的年轻女主人木秋云。
《打箭炉少女》使用了亮色色调作背景,从整体上改变了传统欧洲肖像油画的视觉特点,使画面明亮起来。这幅画可以说是吴作人先生西行路上的得意作品之一。
吴作人一直把此画带在身边。后来,他将此画挂在客厅最显要的位置,成为他对自己艺术定位的标志性作品。
1944年10月31日,吴作人参加康青公路验收,往返于康定与青海玉树之间。12月中旬回到康定,在康定举办以沿途写生作品为主的个人画展。
1945年2月初,吴作人离开康定前往泸定,徒步翻越二郎山,经雅安,于1945年2月中旬回到成都。
1945年3月,中国现代美术会第二次画展在重庆举办,吴作人选送《玉树》《打箭炉少女》等多幅作品参展。
1945年5月,由华西边疆研究所和现代美术会联合主办的“吴作人旅边画展”在重庆开幕,展出两次“西行”采风的油画《戈壁神水》《祭青海》《兰州郊外》《高原傍晚》、水彩画《哈萨克》《甘孜近郊》《通天河牛皮船》等各类作品一百多幅。
1945年12月中旬,“吴作人画作回顾展”在重庆开幕。展品除历年习作中精品外,主体为此次康藏之行的写生作品与敦煌壁画临摹作品。徐悲鸿、陶行知、郑君里等名家都曾撰文评述。徐悲鸿称赞道:“作人为今日中国艺坛代表人之一,天才高妙,功力甚深……走西北,朝敦煌,赴青海及康藏腹地,摹写中国高原居民生活。作品既富,而作风亦变,光彩焕发,益游行自在,所谓中国文艺复兴者,将于是乎征之夫?”
1946年5月,“吴作人边疆旅行画展”在上海举办,展出作品除重庆个展的部分画作外,还有《负水女》等名作。
在此期间,吴作人创作了卷轴长卷《藏茶传》。后世相关文字虽偶有提及,却多是一笔带过,他历次画展中,也不见《藏茶传》的踪影。
《藏茶传》究竟是一幅什么样的作品,它是如何出现的?最后又到哪里去了?
人们不禁要问:《藏茶传》,你究竟身在何处?
1953年
隐身巴黎
吴作人的艺术成就,引起海外文化机构的关注。
1947年初,吴作人接到英国文化委员会邀请,当年5月赴英访问讲学并在伦敦举行“吴作人画展”;7月转赴西欧大陆,在瑞士日内瓦举办画展;10月又应法国东方博物馆的邀约,在巴黎举行个人画展。其间,他的一些作品被法国人购藏。
1948年初,吴作人从英国回国。踏上祖国大陆土地时,解放战争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大半个中国,等待他的是在新中国诞生的礼炮声中,开启人生和艺术的新征程。
1949年4月底,解放军占领南京,吴作人创作了油画作品《解放南京号外》,为胜利而欢呼。7月,第一届全国文学艺术界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吴作人当选为常务理事。1955年,吴作人任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1958年起长期担任中央美院院长。
经多方打听,笔者意外获悉,在北京大学艺术学院2014年的硕士学位毕业论文中,有一篇论述《藏茶传》。
笔者辗转找到了论文作者——北京外国语大学老师陈雅蓉。陈雅蓉师从吴作人先生的孙女婿、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朱青生,硕士论文题目正是《吴作人〈藏茶传〉研究》。
随后,陈雅蓉又给笔者相继传来吴作人当年的日记等相关资料。原来吴作人在结束第二次“西行”采风后,创作了《藏茶传》卷轴画(手卷横轴)。
虽然没有公开展出过,但《藏茶传》在艺术圈声名卓著。画中既有国画大师傅抱石“吴作人藏茶传乙酉冬抱石署”的题签和印章,还有著名书法家沈尹默“藏茶传尹默”题字格印章,陶行知也有过点评。
为何《藏茶传》悄然问世不久,转眼间就“消失”了?
原来,吴作人将这幅画送给了时任四川省教育厅厅长郭有守。郭有守喜欢文艺,自称“艺奴”。吴作人先生先后两次“西行”,郭有守都给予了方便。尤其是吴作人在第二次“西行”时囊中羞涩,郭有守介绍吴作人为达官贵人画头像,从而筹措经费。
为了表达对郭有守的感激之情,吴作人将《藏茶传》赠予了郭有守。文人相重,惺惺相惜。郭有守在受赠《藏茶传》时,曾有评价:
吴作人作画的功夫,一生受益最多的,当然是徐悲鸿和巴斯天……在他最近完成的一幅长卷《藏茶传》中,更证明了他老师在十几年前对作人的评价:充满个性的作者。
应该在不久的将来,可以看见吴作人更惊人的杰作。
郭有守其人,亦是一位传奇人物。他是四川省资中县人,早年留学巴黎获博士学位,精通英、法、德等多国语言。
笔者在资中网上查到一篇题为《神秘杰出人物——记抗战时期的爱国教育家郭有守》的文章。文中写道:
1947年,郭有守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原国民政府驻法国和比利时文化参事。新中国成立后,他遵从中共指示: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身份,长期在国外积极联络海外文艺界人士,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政策、介绍我国的优秀文化。
后因身份暴露,1966年遭到瑞士警方的拘捕,经外交斡旋,取道苏联回中国,被安排在全国政协工作,1978年病逝于北京。
1946年,郭有守将此画带到了法国。
1947年,由法国赛努奇博物馆在巴黎举办的“现代中国绘画展览”,首次展出了《藏茶传》。
1953年,郭有守把《藏茶传》捐赠给了法国赛努奇博物馆。法国赛努奇博物馆是欧洲首屈一指的中国艺术品藏馆。
由于《藏茶传》长期隐身海外,国内观赏过此画的人并不多。虽然报刊偶尔提及《藏茶传》,但并没有引起国内研究者足够的关注。
2023年
“重见天日”
2023年5月25日,由吴作人国际美术基金会主编、基金会秘书长吴宁与北京大学教授朱青生担任执行主编的《吴作人全集》正式出版。编委会格外重视《藏茶传》这件作品,特意接洽法方将《藏茶传》高清图片发了过来。出版社精心编排设计,将之制为折页长卷,以宣纸精印,最大程度还原原作气韵与细节风采。
出版首发式暨“吴作人及其时代”学术研讨会在北京举行。在《吴作人全集》(民国卷)第六卷中,收录《藏茶传》长卷,并附陈雅蓉当年的硕士毕业论文《吴作人〈藏茶传〉研究》(节选)。
翻阅《吴作人全集》第六卷,徐徐展开《藏茶传》折页,一幅近四米的水墨长卷便缓缓铺展在眼前。
整卷气势恢宏,视觉冲击力极强,令人为之震撼。
也许正因目睹背夫坠入大渡河的心悸之感,吴作人落笔开篇便是“藏茶入藏”。画面上只见背夫负重翻越大山的身影,前路一重青山连着一重青山。
整幅长卷分为“藏茶入藏”“改装汉茶”“乌拉娃背茶”“牦队运茶”“集市易茶”“牧民煮茶”六个篇章。据吴作人卷尾自题和画面内容可知,作品描绘的是抗战时期雅安和康藏高原“藏茶”从生产、加工、运输、销售到饮用的完整脉络与生活图景。每个画面之间并无截然的界限加以区隔,似断非断,整体以一种波浪式气韵连贯铺展,令人叹为观止。
《藏茶传》卷轴长卷的题签与尺寸细节如下:傅抱石的题签位于卷轴之上,卷轴主体由引首与画面两部分构成——引首包含沈尹默题字及吴作人自题,长度为92.5厘米;画面部分长299.7厘米,两部分合计全长392.2厘米,堪称一幅名副其实的巨幅长卷。
历经八十余载,《藏茶传》从“悄然问世”到“转瞬即逝”,再从“石沉大海”(被收藏)到“重见天日”(被收入全集),完整见证了一段跨越岁月的艺术与生活印记。
吴作人在康藏“西行”期间,恰好与重返“茶马古道”的孙明经先生相遇。孙先生被誉为“中国电影纪录片之父”,他在拍摄茶马古道相关影像时,顺势将吴作人纳入镜头、记录下来。笔者在《孙明经纪实摄影研究:1944重返茶马贾道Ⅰ》一书中,便看到了吴作人的身影。只见他斜躺在床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墙上悬挂的画作,而这幅画正是他的得意之作——《打箭炉少女》。
此次“西行”采风,彻底触动了吴作人——西部的辽阔壮美、西部人民的纯朴善良,让他的艺术思想和绘画风格发生重大转变。他从典型的西方学院式写实主义,逐步转向具有民族气派、饱含中国风韵的写实主义,执着于追求韵律的民族现实主义画风,这也为他日后潜心中国画创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吴作人创新性地将中国诗意带入油画,同时把透视技巧、准确度等西画元素融入国画创作,为中国水墨画开拓了全新风貌。“新中国画”体系也由此确立,对现当代中国美术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而《藏茶传》被视为吴作人第一幅具有“新中国画”风貌的作品,艺术价值不可估量。
《藏茶传》图片由吴作人国际美术基金会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