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宁波一家养老院内。05后小伙的杨剑昊与王书豪,抬着重达30斤的便携式浴缸穿行其间,两张年轻的面孔,在满是银发老人的养老院里显得格外醒目。
每周,他们都会抽出时间到养老院做义工,为老人提供助浴服务。这天,他们的服务对象是一位91岁高龄老人,因骨盆摔伤卧床,已经近一星期没有洗澡。
不仅要专业,更要有眼力见
“爷爷今天身体痛不痛?吃过血压药了吗?”一进门,杨剑昊便俯身凑到老人耳边,做助浴前的评估——测量血压、血氧、体温,确认老人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洗浴。搭档王书豪则在一旁搭起便携式浴缸,将水温精准地调试到40摄氏度左右。
一切准备就绪,正当二人准备将老人移到浴缸时,老人担心二次受伤,表示出抗拒,“爷爷你放心,我力气大,手很稳的!”在王书豪的耐心安抚之下,老人松开了手,两位年轻人,借助担架平稳移动。

老人进入浴缸后,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控制水温和水流,一人轻柔搓洗,每一步开始之前,他们都会提前告知老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并随时询问水温、力度是否合适。结束后,二人再次将老人平稳转移回床,擦干、穿衣、剪指甲,为老人递上一杯温水。房间被清理干净,设备消毒收纳,全程整整两个小时。
“给受伤的老人洗澡,这不单单考验专业能力,更需要耐心,要会观察,有眼力见。”王书豪说。
“谢谢你们啊!”老人一改洗前的紧张,精神舒展不少,这也让两位年轻人认定:他们正在做的事,值得坚持下去。

“头皮发麻”的开始
一度想要放弃
时间回到今年年初,正在读大三的杨剑昊和王书豪学的是电子商务专业,俩人是相识十年的发小,想创业,却觉得很多行业离自己太远,最终他们选择了一个内卷不严重的赛道——助浴。
今年5月,两人自费去武汉学了一周,把护工常识、助浴技术、安全规范全部啃了下来。他们的第一个服务对象是一位90多岁、带着尿袋的重度失能老奶奶。“真正接触她的时候,我比老人还要紧张,头皮有点发麻。”杨剑昊回忆,“但我们很幸运,第一次洗就洗到了相对难洗的,而且老人很善良,给我们很多耐心。”
然而,一个多月前的一次助浴经历差点让二人坚持不下去。那是一位被政府救助后送往养老院的流浪老人——身上有苍蝇、满是泥垢。

“当时我真的不想干了,就觉得谁能干谁干吧,但他实在太可怜了。”听着老人诉说过往遭遇,看着老人洗完澡后焕然一新的状态,这份工作的价值感在两人心底慢慢生根。
“光靠想象永远做不了这份工作,只有亲身尝试才能跨过心理的坎。”这次经历被他们称为“降维打击”:“洗完他,我发现洗别的老人就变得简单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两位没任何护理背景的年轻人,服务了100多位失能、半失能老人,并培训了两位助浴师。
当年轻思维闯入传统养老赛道
对于初创者而言,最难的便是拓客。他们借助AI视频在网上科普助浴知识,每晚开直播做介绍;同时毛遂自荐,到养老院做义工,“我们一方面想寻求合作,另一方面积累实操经验,近距离观察不同老人的身心状态。”今年8月,终于有客户找上门,他们慢慢有了收入。
“年轻、有力气是我们的优势,但是助浴绝不仅仅是洗澡这么简单。”王书豪说,“失能失智老人很需要情绪价值,就像小孩一样需要哄。”
“可能有人觉得我们工作不体面,但是我们换来了老人的养老体面。”
个人创业的背后,是行业蓝海的形成。据卫健委数据显示,我国失能失智老人已超4500万人。2024年,“老年助浴员”正式被纳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成为养老护理员下的新工种。在宁波,长期护理保险(社保“第六险”)已将“上门助浴”纳入服务包,极大地降低了家庭负担。

杨剑昊与王书豪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宁波卫生职业技术学院现代家政服务与管理专业主任艾雨兵副教授表示,年轻力量的涌入,填补了行业人才短板,也为传统养老服务带来新理念、新模式。但目前助浴行业仍存在社会认可度低、专业持证人才紧缺、现场安全风控要求高等痛点。未来需要通过职业院校培育专项技能人才,完善行业规范与保障体系,鼓励更多青年深耕银发服务赛道。
“我们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宁波年轻人娇气,养老服务行业,我们同样可以沉下心吃苦。”
对于未来,两名年轻人有着清晰规划:眼下首要打磨助浴专业技术,同步备考养老护理员、陪诊师等证书,计划逐步拓展助餐、助医、助行等更多养老配套服务。
来源 宁波晚报 记者 李佳璐 蔡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