馗宝走访东冲河村茶农记

仲春时节,山色空蒙。馗宝随一众文友,一行驱车前往英山东冲河村,探访深山里的茶农人家。车行至山脚,便见云雾缭绕于半山之间,远远望去,茶园层层叠叠,如碧绿的阶梯从山腰铺展至谷底。

东冲河村隐在大别山南麓的褶皱里,村口的老槐树刚刚抽出新芽,村道上的梅花开得正艳。茶农吴叔早已在吴家湾进湖龙茶叶园的路口等候,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来得正好,明前茶正当时,再晚几日,这芽头就老了。”他边说边引着我们往茶园深处走。

山路蜿蜒,土阶上还带着晨露。行不多时,一片开阔的茶园便映入眼帘。茶树修剪得齐整,一垄一垄顺着山势起伏,像铺开的绿绸。走近细看,枝头新芽肥硕,一芽一叶或是两叶,披着一层细密的白毫,在晨光下泛着银光。吴叔随手掐下一颗芽头递过来:“你闻闻。”凑近鼻尖,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直透心肺,还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湿润气息。

“这茶金贵着呢。”吴叔一边示范采茶,一边念叨,“明前茶要趁露水未干时采,芽头最嫩,一斤干茶要采三四万个芽头,一个人一天也采不了一斤。”他的手指在茶枝间轻轻一掐,芽头便落在掌心,动作行云流水。馗宝学着样子试起来,起初不是掐断了叶片,就是采得太老,惹得吴叔家的胡嫂子直笑:“你这手,怕不是绣花的。”

采了半日,也不过刚盖住篾篓底。腰酸背痛之余,方知这“贵于油”的明前茶,背后是多少汗水。吴叔说,他家三代种茶,父亲那辈茶叶卖不出价钱,一斤才几块钱,如今英山云雾茶有了名气,明前茶能卖到上千元一斤。“日子好过了,但规矩不能丢——不打农药,不施化肥,茶树就让它慢慢长。”

午后回到吴叔家中,屋后作坊里的新茶已在灶上焙好。他用一只粗陶盖碗沏上,沸水冲下,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汤色渐渐染上一层嫩绿偏黄的光晕。茶汤入口,初觉清淡,细品之下,一股甘甜从舌根泛起,喉间留有幽幽兰香。张叔说,这香气是山场给的,换块地就长不出这个味。

“你听,”他忽然说。院子里静下来,只听得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有山鸟啼鸣。“好茶要听得见山的声音。”这句话糙理不糙,馗宝端着茶碗,看窗外暮色渐起,山影如黛,忽然觉得杯中装的哪里是茶,分明是一整个春天。

临走时,吴叔包了一包新茶塞过来:“带回去尝尝,明年这时候再来。”馗宝推辞不过,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回望东冲河村,灯火星星点点,茶园隐入夜色,唯有茶香还萦绕在衣襟上,久久不散。

这一趟山行,采的是茶,品的却是山民的质朴与坚守。明前茶贵于油,贵的哪里是价钱,是那份天不亮就上山采摘的勤勉,是对一方水土的虔诚,是时光里沉淀下来的、干干净净的人情味。

春上初茶
文/吴官戴
春山初醒沐朝晖,雾隐千峰翠作帏。
晓露凝枝芽乍破,轻寒抱垄绿犹微。
明前采得云间嫩,竹篓分香带月归。
玉指拈来皆上品,金炉焙就蕴玄机。
银毫漫展兰香绕,素盏轻翻雪浪飞。
不负幽泉清若许,英山灵气润心扉。
一瓯涤尽尘寰事,半榻松风卧石矶。

结语:东冲河村吴家湾,是作者出生成长的地方,哪里的山山水水,乡土人情,包括那片天地里的空气无不透漏着熟悉的味道,田头地尾的欢歌笑语,再到屋头的迎来送往,浓茶淡酒,一切是那么自然、淳朴、友仁。就那笔下的吴叔,也是作者现实世界里的堂叔。

回程的路上,见到田埂上初长出来的田蒿,每人默契的上前薅了一把,着实过瘾(二、三月的田蒿,在英山是难得的佳肴材料,采集洗净,水煮后,和着面粉及其他佐料做成蒿粑或是蒿团,是英山人清明前后餐桌上驱鬼避邪必备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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