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的客厅里,红木茶几上摆着景德镇的盖碗茶。
沈若棠跪在硬邦邦的地砖上,膝盖硌得生疼。她双手端着茶杯,举过头顶,等着公公周德安接过去。
这是婚后的第一杯敬茶。

周德安坐在太师椅上,没伸手。他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若棠啊,进了周家的门,就得守周家的规矩。你年薪三十万,婚后全部上交。这是第一件事。”
客厅里坐着七大姑八大姨,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沈若棠。
她乖巧地跪下,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众人以为她要顺从了。
沈若棠把茶杯又举高了一寸,声音不大,字字清晰:“爸,这茶您先别急着喝。在叫您这声爸之前,我有三个决定,得先说清楚。”
第一章
周德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了一辈子乡镇企业的厂长,最受不了的就是晚辈在众人面前驳他的面子。
“你说什么?”
沈若棠跪着没动,膝盖已经疼得发麻,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我说三个决定。”她重复了一遍,“说完再敬茶。”
坐在沙发上的周砚白终于动了。他想起身,被亲妈赵玉芬一把按住。
“你媳妇要翻天,你管不管?”赵玉芬压低声音,指甲掐进儿子胳膊里。
周砚白没说话。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若棠,眼神复杂。
沈若棠是他娶回来的,确切地说,是他从深圳那家猎头公司挖回来的。
三年前,他在人才市场见到她,履历干净漂亮,985硕士,五年外企HRBP经验。他当时急需一个人帮他梳理周家那摊子家族企业的烂账,就开了双倍薪资把她挖过来。
谁知道挖着挖着,挖成了自己老婆。
准确说,是半年前,他妈赵玉芬逼着他相亲逼得太紧,他一烦,就在公司年会上喝了点酒,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了一句“这是我女朋友”。
沈若棠当时没否认。
第二天,她递了辞职信。
周砚白追到停车场,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当众说我是你女朋友,以后我在公司没法做事。要么你澄清,要么我走。”
周砚白选了第三条路——求婚。
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冲动,只觉得这女人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商场上拼命的自己。
求婚那天,沈若棠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真心的,还是图省事?”
周砚白说:“都有。”
沈若棠笑了,笑得他有点发毛。
她说:“行,那就结婚。但我有条件。”
周砚白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说了三条:经济独立、不住婆家、不干涉彼此工作。
他全答应了。
可现在,新婚第二天,他爸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第一,”沈若棠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我的年薪不上交。但周家公司的财务,从今天起,我要审计。”
客厅里炸了锅。
赵玉芬第一个站起来:“你算什么东——”
“第二,”沈若棠没看她,眼睛盯着周德安,“婚后我住自己婚前买的房子。周砚白可以过来住,但赵女士和周先生,未经我允许,不能踏入半步。”
周德安手里的紫砂壶盖“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第三,”沈若棠终于把茶杯放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改口费,我不要。但这声爸,等第一条和第二条执行到位了,我再叫。”
她说完,站了起来。
膝盖跪出一片青紫,她也没揉。
“今天这茶,先存着。”沈若棠拿起茶几上的盖碗茶,自己喝了一口,“茶凉了,改天再敬。”
客厅里鸦雀无声。
周砚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扶她。
沈若棠避开他的手,自己走出客厅。
周砚白跟到院子里,一把拉住她胳膊。
“你疯了?”
沈若棠回头看他,眼神平静:“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经济独立,没让你在我家掀桌子。”
“你爸让我上交年薪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沈若棠问他,“你说了一个字吗?”
周砚白沉默了。
“你连个屁都没放。”沈若棠甩开他的手,“周砚白,你求婚那天我说过,我可以配合你演戏,但底线不能碰。今天这出戏,你爸是导演,你是观众,我是那个被逼着跪下的演员。”
“我没让你跪。”
“你没让我站起来。”沈若棠盯着他,“你坐那半天,连句‘爸,这事回头再说’都没说。你让我一个人跪在那,面对你全家二十多口人。”
周砚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若棠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明天周一,我会正常去公司上班。你要是觉得我今天让你家丢人了,可以辞退我。”
“你不会辞退我的,”她补了一句,拉开车门,“因为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你们周家把财务烂账理清的人。”
车子发动,倒出院子。
周砚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
手机响了,是赵玉芬打来的。
“你赶紧给我回来!你爸高血压犯了!”
周砚白攥着手机,没动。
他想起沈若棠跪在地上的样子,膝盖那片青紫,和她喝那杯凉茶时的表情。
像喝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
他转身回屋,客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周德安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赵玉芬在给他喂降压药。七大姑八大姨围成一圈,七嘴八舌。
“这媳妇太不像话了!”
“老周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砚白,你赶紧跟她离!这样的女人不能要!”
周砚白走过去,把茶几上的碎壶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爸,”他说,“公司账上那三百万的缺口,您打算什么时候填上?”
周德安的脸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若棠上周就查出来了。”周砚白看着他,“她今天说的三条,第一条是给您的台阶。您要是不接,那三百万的事,她就不是在家里说了。”
客厅彻底安静了。
赵玉芬的手停在半空,降压药掉在地上。
周砚白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赵玉芬喊。
“找她。”他头也没回。
*
沈若棠没回自己家。
她把车停在江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她不常抽烟,但今天必须抽一根。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砚白打了五个电话,她都没接。
第六个,她接了。
“你在哪?”
“江边。”
“哪个江边?”
“你找不着的。”沈若棠吐了口烟,“说吧,什么事。”
“我爸那三百万,你查到什么了?”
沈若棠没说话。
“若棠。”
“叫全名。”她掐灭烟,“沈若棠。”
“沈若棠,”周砚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三百万,是不是转给许嘉文了?”
沈若棠把烟头扔出窗外,看着它在江面上打了个旋,沉下去。
“你自己查呗。”
“我查不到,她把账做平了。”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帮我查。”
沈若棠笑了,笑得有点冷:“周砚白,你前女友挪了你爸公司三百万,你让我帮你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我前女友。”
“你妈说的,你们俩青梅竹马,要不是她出国,轮不到我。”
“我妈说的你也信?”
“你今天在客厅的表现,让我觉得你妈说的都对。”
周砚白深吸一口气:“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沈若棠发动车子,“明天公司见,周总。”
她挂了电话,把周砚白的备注从“老公”改成了“周总”。
*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若棠准时出现在周氏建材的办公室。
她刚坐下,助理小何就推门进来。
“沈总,周总让您去他办公室。”
“让他等。”
小何愣了愣:“啊?”
“我说让他等。”沈若棠打开电脑,“我手头有事。”
小何缩着脖子出去了。
十分钟后,周砚白自己来了。
他推开门,手里拿着两份早餐。
“豆浆油条,你以前爱吃的。”
沈若棠没抬头:“我现在不爱吃了。”
周砚白把早餐放在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若棠,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沈若棠终于抬头看他,“是你爸让我上交年薪的事,还是你妈说我不配进周家门的事,还是你坐在那一言不发看戏的事?”
周砚白揉了揉太阳穴:“我爸的事,我替他道歉。”
“不用。”沈若棠关掉电脑屏幕,“你爸没错,他是按照他的规矩办事。错的是你,你答应我的事做不到。”
“我做得到。”
“你昨天做到了吗?”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以后做得到。”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笑了:“周砚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了‘以后做得到’,我就该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抱着你说没关系?”
“我没这么想。”
“你有。”她站起来,“你就是这么想的。你以为娶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跪在你家客厅里任你家人揉圆搓扁。”
周砚白也站起来:“我没让你跪。”
“你没让我站起来!”沈若棠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泛红,“你知不知道跪在那有多疼?你知不知道你全家二十多双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算了,不说了。工作的事,今天下班前我会把审计报告发你邮箱。私事,下班后再说。”
周砚白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干脆利落。
他忽然想起求婚那天,她问他的那句话——“你是真心的,还是图省事?”
他说“都有”。
那时候他觉得,婚姻就是合伙开公司,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
下午三点,沈若棠的审计报告准时发到周砚白邮箱。
三百万,每一笔的流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转出账户:周氏建材对公账户。
转入账户:许嘉文个人账户。
转账时间:2023年8月15日。
备注:咨询费。
周砚白盯着屏幕,手指攥成拳。
许嘉文。
他认识她十二年,高中同桌,大学校友,两家还是世交。
五年前她出国,说是去读MBA,走之前跟他表白,他没答应。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那会儿周氏建材正走下坡路,他爸周德安把公司搞得一团糟,他接手的时候账上只剩二十万。他哪有心思想感情的事。
许嘉文走的那天,在机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周砚白,你会后悔的。”
他回了两个字:“保重。”
后来她就没再联系过他。
直到去年,她突然回国,进了周氏建材当财务总监。
是他妈赵玉芬安排的。
赵玉芬的原话是:“嘉文在国外学的就是财务管理,回来帮帮你怎么了?你那个沈若棠,外人一个,能信得过?”
他没反对。
一来,公司确实缺人。二来,他觉得许嘉文出国这么多年,早就放下了。
现在看,没放下的可能是他爸。
三百万,说转就转,连个招呼都不打。
周砚白拿起电话,拨了许嘉文的号码。
“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许嘉文推门进来。
她穿了一套香奈儿套装,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
“砚白,找我有事?”
周砚白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解释一下。”
许嘉文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没变。
“这是正常的咨询费,我帮公司做了海外市场的调研报告,这是报酬。”
“什么调研报告值三百万?”
“澳洲那边的建材市场分析,我做了三个月。”
“合同呢?”
“在档案室。”
“审批流程呢?”
许嘉文顿了顿:“你爸签的字。”
周砚白笑了,笑得很难看:“我爸签的字。许嘉文,我爸连英语都不认识,他签的什么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三百万,你打算怎么还?”
许嘉文的脸色终于变了:“周砚白,你这是要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是公事公办。”周砚白关掉屏幕,“公司不是你家的提款机,也不是我爸的私人金库。这笔钱,要么你拿出合理的合同和发票,要么你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许嘉文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周砚白,你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在拿我出气?”
“昨天什么事?”
“你媳妇在你家闹的那一出,全公司都知道了。”许嘉文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你爸气得高血压犯了,你妈打电话跟我哭了一个小时。你现在找我麻烦,是想在你媳妇面前表现表现?”
周砚白没说话。
“我劝你一句,”许嘉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沈若棠不是省油的灯。她昨天在你们家说的那三条,第一条是查账,第二条是分居,第三条是拿捏你。你看不出来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好好过。”
“她查账查的是公司的账,查的是你转走的三百万。”周砚白也站起来,“许嘉文,你别把话题扯远。这笔钱,我给你一周时间处理。一周之内,要么你把手续补全,要么你把钱还回来。”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等着收律师函。”
许嘉文冷笑一声:“周砚白,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撕破脸?”
“沈若棠不是外人,她是我老婆。”
这话说出口,周砚白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嘉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门“砰”地关上。
周砚白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响了,是沈若棠发来的微信。
“审计报告看了吗?”
“看了。”
“打算怎么处理?”
“给了她一周时间。”
“一周够吗?”
“不够也得够。”
沈若棠没再回消息。
周砚白盯着对话框,想打点什么,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膝盖还疼吗?”
对面沉默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字:“疼。”
第二章
沈若棠的膝盖确实还疼。
疼得她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干脆起来,开了瓶红酒,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套房子是她三年前买的,八十平,两室一厅,贷款还没还完。但每一寸都是她自己挣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手机亮了,周砚白发来一条消息。
“开门,我在门口。”
沈若棠没动。
过了五分钟,门铃响了。
她光着脚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周砚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
她开了门。
“你来干嘛?”
“送药。”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云南白药气雾剂,还有膏药。”
沈若棠没接:“我用不着。”
“膝盖都青了还用不着?”
“你怎么知道青了?”
“跪了一个多小时,不青才怪。”
沈若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周砚白,你是不是觉得送个药就能把昨天的事抹平了?”
“我没想抹平。”他把药放在鞋柜上,“我就是来送药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若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周砚白回头。
“进来坐坐?”
他犹豫了一下,走回来。
沈若棠让他进门,从厨房倒了杯水。
“你那三百万的事,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给了她一周时间。”
“一周太长了。”
“我知道,但直接撕破脸,我爸那边不好交代。”
沈若棠坐下来,抱着靠枕:“你爸跟她什么关系?”
周砚白坐在对面:“世交,她爸跟我爸是老战友。”
“就这?”
“就这。”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几秒:“周砚白,你撒谎的时候左眼皮会跳,你知道吗?”
周砚白下意识摸了一下左眼。
“跳了吧?”沈若棠笑了,“说吧,到底什么关系。”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爸的私生女。”
沈若棠的笑容凝固了。
“你妈知道吗?”
“知道。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拼命撮合我跟许嘉文。她觉得与其让外人知道这事,不如亲上加亲,把丑事捂在家里。”
“所以你妈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许嘉文?”
“对。但我不想。”周砚白揉了揉脸,“我跟她太熟了,熟到像兄妹。而且……她那个人,太像我爸了,控制欲强,什么事都要按她的来。”
沈若棠没说话,拿起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所以你选了我?”
“不是选了你,是你撞上来了。”
“我撞上来了?”沈若棠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的意思是,你在年会上没否认是我女朋友,我就顺水推舟了。”
“那我要是在年会上否认了呢?”
“那你现在还在公司上班,我们还是上下级。”
沈若棠喝了一口酒:“周砚白,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事都想顺水推舟。你爸挪用公司钱,你顺水推舟;你妈安排许嘉文进公司,你顺水推舟;我在年会上没否认,你顺水推舟就求婚。你这辈子,有没有一件事是主动去做的?”
周砚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连送个药,都是‘顺便’来的。”沈若棠把酒杯放下,“算了,药我收了,你走吧。”
“若棠。”
“叫我沈若棠。”
“沈若棠,”周砚白站起来,“那三百万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帮我查清楚,这笔钱到底去了哪。许嘉文说是澳洲的调研,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觉得去了哪?”
“我怀疑她拿这笔钱在外面注册了公司。”
沈若棠挑眉:“你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钱,你自己查不了?”
“我查得到,但会打草惊蛇。你在暗处,方便。”
“所以你是想让我当你的卧底?”
“不是卧底,是……合作。”
沈若棠笑了:“周砚白,我们是夫妻,不是合伙人。”
“有区别吗?”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沈若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有区别。”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夫妻是一张床上睡的,合伙人是两张椅子上坐的。你要的是合伙人,就别来我家送药。”
周砚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
“那我要是想要夫妻呢?”
沈若棠愣了一下。
“你昨天在客厅,一句话都不帮我说。今天送个药,就想变夫妻?”她指了指门外,“出去。”
周砚白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
第二天上班,沈若棠的脸色很差。
小何给她送咖啡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
“周总那边,让您十点去开会。”
“知道了。”
十点整,沈若棠推开会议室的门。
周砚白坐在主位,许嘉文坐在右手边,还有几个部门经理。
“开会。”周砚白看了她一眼,“今天主要讨论澳洲市场的事。许总,你先说。”
许嘉文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澳洲那边的建材市场,我们做了三个月的调研,结论是值得进入。这是调研报告,大家看一下。”
沈若棠翻了几页,忽然开口:“许总,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哪?”
“澳洲当地的一家咨询公司。”
“哪家?”
“这个……涉及到商业机密,暂时不方便透露。”
沈若棠合上报告:“三百万的咨询费,连咨询公司的名字都不能透露?”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许嘉文看了周砚白一眼,周砚白没说话。
“沈总,”许嘉文笑了笑,“这笔钱的审批流程是周董事长签的字,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董事长。”
“我会问的。”沈若棠站起来,“但在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这份报告里引用的数据,我在公开渠道查了一下,跟澳洲建材协会发布的官方数据对不上。许总,您能解释一下吗?”
许嘉文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可能是……翻译的时候出了误差。”
“三百万的咨询费,翻译出误差?”沈若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许总,要么是您被人骗了,要么是您在骗我们。您选一个?”
许嘉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看向周砚白,周砚白依然没说话。
“散会。”周砚白终于开口,“许总,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沈若棠走到门口,周砚白叫住她。
“你也留下。”
门关上,会议室只剩三个人。
周砚白看着许嘉文:“到底怎么回事?”
许嘉文深吸一口气:“那笔钱,是我爸……不,是周叔让我转的。他说要投资一个项目,但不能走公司的账。”
“什么项目?”
“他没跟我说。”
“你转了三百万,连什么项目都不知道?”
“周叔说事成之后给我分红,我就没多问。”
周砚白看向沈若棠。
沈若棠靠在椅子上,转着笔:“许总,您说的周叔,是周德安周董事长?”
“是。”
“他让您把钱转到您个人账户,然后再由您转出去?”
“对。”
“转到哪了?”
“一个叫‘安达投资’的公司。”
沈若棠在本子上记下来,看向周砚白。
周砚白的脸色铁青。
“你先出去。”他对许嘉文说。
许嘉文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若棠一眼。
“沈总,我劝你一句,别查太深。有些事,查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沈若棠笑了:“许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查的事,我越要查清楚。”
许嘉文摔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安达投资,”沈若棠念了一遍,“你听过吗?”
“没有。”周砚白揉着太阳穴,“但我爸肯定有事瞒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这个安达投资是什么来路。”
沈若棠站起来:“行,我帮你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查清楚之后,你得当着全公司的面,公开我们的关系。”
周砚白愣住了。
“你不是说不干涉彼此工作吗?”
“此一时彼一时。”沈若棠走到门口,“你让我当卧底,就得给我名分。不然传出去,我成什么了?帮你查小三的正宫?”
“她不是我小三。”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沈若棠拉开门,“三天,我查清楚安达投资。三天后,你在全公司面前说清楚,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员工。”
“你要是不答应,”她补了一句,“那三百万的事,你自己查。”
*
三天后,沈若棠把调查报告放在周砚白桌上。
“安达投资,注册地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李建国的人。但实际控制人,是你爸。”
周砚白翻开报告,越看脸色越沉。
“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
“做跨境投资的,但查不到具体投资项目。我让人查了资金流向,那三百万到账后,分拆成十几笔,转到了不同账户。其中有几笔,进了许嘉文她妈的账户。”
周砚白猛地抬头。
“你确定?”
“确定。”沈若棠坐下,“你爸在帮许嘉文她妈洗钱。”
周砚白攥着报告,手在发抖。
“你妈知道吗?”沈若棠问。
“不知道。”
“你确定?”
周砚白没说话。
“周砚白,你每次说‘确定’的时候,其实都不确定。”沈若棠站起来,“这件事比你想象的复杂。你爸跟许嘉文她妈的关系,不只是老战友那么简单。”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许嘉文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周砚白闭上眼睛,“我也知道,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偷偷给她妈钱。”
沈若棠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了。有一次我翻我爸的抽屉,看到一封信,是许嘉文她妈写的。信里说,嘉文要上学了,学费不够,让他汇钱。”
“你一直瞒着?”
“这种事,能说吗?”周砚白睁开眼睛,“我妈知道了会疯的。”
“所以你妈拼命撮合你跟许嘉文,是想把这事捂在家里?”
“对。她以为只要许嘉文嫁给我,这事就圆过去了。但她不知道,许嘉文早就知道了。”
沈若棠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所以许嘉文进公司,是来讨债的?”
“差不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先把那三百万追回来。”
“怎么追?”
“让许嘉文自己还。”
“她凭什么还?”
“凭她不想坐牢。”周砚白站起来,“她转走公司的钱,这是挪用资金罪。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一直以为他只会顺水推舟,没想到他也有拿刀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狠了?”
周砚白看着她:“从你跪在我家客厅那天。”
沈若棠愣了一下。
“那天我看着你跪在地上,端着茶杯,我爸逼你上交年薪。你一个人面对我全家二十多口人,连我都没帮你。”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想,以后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跪着了。”
沈若棠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少来这套。”她站起来,往外走,“说好了,三天后全公司公开。别忘了。”
“忘不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周砚白。”
“嗯?”
“膝盖早就不疼了。”
她没回头,但周砚白看到她的耳根红了。
第三章
三天后,周砚白没兑现承诺。
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出事了。
周德安在办公室突发脑梗,送进了ICU。
沈若棠赶到医院的时候,赵玉芬正坐在走廊里哭,周砚白靠在墙上,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
“我爸在办公室摔了一跤,送到医院说是脑梗。”周砚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她的手在发抖。
沈若棠没抽开手,反手握住了。
“医生怎么说?”
“还在抢救。”
赵玉芬看到沈若棠,哭得更厉害了:“都怪你!要不是你在家里闹那一出,你爸能气得高血压?他高血压犯了,能不脑梗?”
沈若棠没说话。
周砚白开口了:“妈,跟若棠没关系。爸是公司的事压力大。”
“什么公司的事?不就是她查账查的!”赵玉芬指着沈若棠,“你查什么查?那是你公公!你查自己家的账,你还有理了?”
“妈!”周砚白的声音突然提高,“那三百万是爸转出去的,转到许嘉文她妈账户里。您知道吗?”
赵玉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
“我说爸一直在给许嘉文她妈钱。这么多年,从来没断过。”
赵玉芬的脸白了,比走廊的墙还白。
“不可能……你骗我……”
“我没骗您。”周砚白拿出手机,翻出沈若棠的调查报告,“您自己看。”
赵玉芬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个贱 人……这个贱 人!”她突然站起来,把手机摔在地上,“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拼了!”
“妈!”周砚白一把抱住她,“您现在去有什么用?爸还在里面抢救!”
赵玉芬瘫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若棠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安静地等着。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左边身体可能偏瘫,需要长期康复。”
赵玉芬又哭了一场。
周砚白签了一堆单子,安排了护工,又打电话通知亲戚。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凌晨两点。
沈若棠一直坐在走廊里,没走。
周砚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还不回去?”
“等你。”
“等我干嘛?”
“怕你扛不住。”
周砚白没说话,把头靠在墙上。
“今天的事,对不起。”他说,“公开的事,得往后推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你爸都进ICU了,我还生气,我还是人吗?”
周砚白转头看她:“沈若棠,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别自作多情。”她站起来,“我就是不想让人说闲话,老公家里出了事,老婆不在场。”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嗯。”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回我那?医院有护工,你在这也帮不上忙。”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站起来。
*
回到沈若棠的家,已经快三点了。
沈若棠给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男士睡衣,挂在衣柜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周砚白问。
“结婚前。”她转身进了浴室,“你穿吧,新的。”
周砚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套深蓝色的睡衣,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结婚半年,他第一次来这个家过夜。
以前都是各住各的,偶尔一起吃个饭,像两个合伙人汇报工作。
沈若棠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你去洗吧,热水器开着。”
周砚白洗完出来,看到她坐在飘窗上,又在喝酒。
“膝盖还疼吗?”他问。
“早不疼了。”
“那你喝什么酒?”
“睡不着。”
周砚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若棠。”
“嗯?”
“那天在家,我不该不说话。”
沈若棠没看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当时应该站起来,跟我爸说,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他顿了顿,“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什么都没做。那天晚上,我回去跟我爸吵了一架。”
沈若棠转头看他:“吵什么了?”
“我告诉他,那三百万的事我知道了。让他别再插手公司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就脑梗了。”
沈若棠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你意思是,你爸脑梗是跟你吵架气的?”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
“所以你刚才在走廊里拦着你妈,是怕她知道了更生气?”
“对。”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周砚白,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你爸的事,你扛;你妈的事,你扛;许嘉文的事,你也扛。你累不累?”
“累。”
“那你为什么不找人分担?”
“找谁?”
“找我啊。”沈若棠看着他,“我是你老婆。”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
沈若棠没防备,跌进他怀里。
“你干嘛?”
“抱一下。”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就抱一下。”
沈若棠没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跑完八百米。
“周砚白。”
“嗯。”
“你心跳好快。”
“我知道。”
“是紧张还是心动?”
“都有。”
沈若棠笑了,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
第二天早上,沈若棠醒来的时候,周砚白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
“去医院了。早餐在锅里,粥。别喝咖啡,对胃不好。”
沈若棠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
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皮蛋瘦肉粥,还是热的。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
手机响了,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
“我爸醒了,但说不了话。”
沈若棠放下碗,回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她换了衣服,打车到医院。
ICU门口,赵玉芬坐在那,眼睛哭得通红。
看到沈若棠,她的表情很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说。
“妈,”沈若棠叫了一声,“爸怎么样了?”
赵玉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叫妈。
“还……还行,医生说稳定了。”
“那就好。”沈若棠在旁边坐下,“您吃早饭了吗?”
“没……没胃口。”
沈若棠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面包,递过去。
“多少吃点,不然扛不住。”
赵玉芬接过来,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起来。
周砚白从ICU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沈若棠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叫她妈了?”
“嗯。”
“为什么?”
“她是长辈,总不能一直叫赵女士吧。”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沈若棠没抽开。
赵玉芬在旁边看到了,也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包。
*
一周后,周德安转到了普通病房。
能说话了,但左边身子还动不了。
沈若棠每天下班后来医院,给赵玉芬送饭,陪她说说话。
赵玉芬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偶尔还会说“谢谢”。
但许嘉文的事,谁都没再提。
直到第十天,许嘉文自己来了。
她捧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
赵玉芬看到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来干什么?”
“来看周叔。”许嘉文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周德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叔,您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我会帮砚白看着的。”
赵玉芬冷笑一声:“你帮砚白看着?你是想帮你自己看着吧?”
“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赵玉芬站起来,“那三百万的事,砚白都跟我说了。你跟你妈,这些年从老周这拿了多少钱?你们还有脸来?”
许嘉文的脸色变了。
“阿姨,您听谁说的?那都是谣言。”
“谣言?”赵玉芬拿出手机,翻出沈若棠的调查报告,“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谣言?”
许嘉文看了一眼,脸色彻底白了。
她看向周德安。
周德安闭上眼睛,不说话。
“周叔,您说句话啊。”
周德安还是不说话。
许嘉文攥紧拳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若棠推门进来,“许总,那三百万,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许嘉文看着她,眼神像刀子。
“沈若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沈若棠笑了,“您挪用了公司三百万,我说一句‘还钱’就过分了?”
“那是周叔同意的。”
“周叔同意的?”沈若棠看向周德安,“爸,您同意了吗?”
周德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很久才说了一个字。
“还。”
许嘉文的脸色变了。
“周叔!”
“还给她。”周德安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都还了。”
许嘉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了周砚白一眼,周砚白面无表情。
“行。”她转身走出病房,“你们周家,好样的。”
*
许嘉文走后,病房里很安静。
赵玉芬坐在床边,握着周德安的手,眼泪掉下来。
“老周,你跟那个贱 人,到底怎么回事?”
周德安不说话。
“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说我去找她!”
“别去。”周德安终于开口,“都过去了。”
“过去了?三百万都过去了?”
“我会还的。”
“你怎么还?你都这样了还什么?”
周德安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周砚白拉了拉赵玉芬:“妈,别说了。爸需要休息。”
赵玉芬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沈若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很累。
她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周砚白跟出来。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妈。”
“没帮你妈,帮的是你。”沈若棠靠在墙上,“你爸那三百万,许嘉文不会还的。”
“我知道。”
“那你还让她还?”
“逼她走。”周砚白说,“她留在公司,早晚出事。”
“你打算让她辞职?”
“对。”
“她会辞吗?”
“会的。”周砚白看着她,“因为我打算把公司卖给你。”
沈若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打算把周氏建材卖给你。”周砚白的声音很平静,“你接手,我退出。许嘉文没了靠山,自然会走。”
“你疯了?那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就是因为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才不能让它毁在他手里。”周砚白揉了揉脸,“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你也清楚,再不改革,撑不过三年。我没那个能力,但你有。”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很久。
“周砚白,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公司给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他看着她,“公司给你,比给谁都放心。”
沈若棠深吸一口气。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人说,我嫁给你是为了你的公司。”
“没人会说。”
“你妈会说。你爸会说。许嘉文会说。全公司的人都会说。”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沈若棠笑了,“周砚白,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全世界就该觉得没问题?”
周砚白没说话。
“我不要你的公司。”她转身往电梯走,“我要的是你在全公司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这是你三天前答应我的。”
“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等你爸出院?等许嘉文辞职?等你妈接受我?”她按下电梯按钮,“你永远在等合适的时机。但周砚白,感情这件事,没有合适的时机。只有你愿不愿意。”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她听到周砚白说了一句话。
“明天。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氏建材大会议室。
全公司中层以上干部都在。
许嘉文坐在第一排,脸色很难看。
周砚白站在投影幕前,沈若棠坐在他旁边。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有两件事要宣布。”周砚白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件,许嘉文许总因为个人原因,辞去财务总监一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许嘉文站起来:“周砚白,你别太过分!”
“我没过分。”周砚白看着她,“我给你留了面子,你也该给自己留点体面。”
许嘉文攥紧拳头,嘴唇发抖。
她看了沈若棠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第二件事,”周砚白等会议室安静下来,“沈若棠,从今天起,不再担任公司的财务顾问。”
沈若棠愣了一下。
不是说公开关系吗?怎么是辞退?
“她将担任公司的CEO。”周砚白接着说,“同时,她也是我的妻子。”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若棠。
沈若棠坐在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在桌下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大家有疑问,”周砚白继续说,“但这是我和若棠共同的决定。公司的未来,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管理。若棠有这个能力,我信任她。”
他说完,看向沈若棠。
“若棠,你说两句?”
沈若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会觉得,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来公司三年,经手的每一笔账,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对得起我的工资。”
“从今天起,我接手CEO的职位。第一件事,就是查清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流水。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
她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
散会后,沈若棠在走廊里拦住周砚白。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来了。”
“你就不怕我在会上翻脸?”
“你不会。”周砚白看着她,“你要的是名分,我给了。你要的是权力,我也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是在补偿我?”
“不是补偿,是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你。”周砚白说,“我把公司交给你,不是因为我爸病了,也不是因为许嘉文走了。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把公司做好。”
“那我们的婚姻呢?”
“也是投资。”
沈若棠笑了,笑得有点苦。
“周砚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老婆?CEO?还是投资标的?”
“都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但首先,是我老婆。”
沈若棠没后退。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是她送的那瓶。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我送的香水了?”
“昨天。”
“为什么?”
“因为你说,感情这件事,没有合适的时机,只有愿不愿意。”他低头看她,“我愿意了。”
沈若棠的鼻子有点酸。
“少来这套。”她推开他,“上班时间,别在走廊里说这些。”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但周砚白看到,她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
许嘉文辞职后,没离开这座城市。
她找了家新的公司,做财务总监,薪资比周氏还高。
但她没放过周砚白。
每隔几天,就会给周砚白发一条消息。
“砚白,你爸的事,我替我妈谢谢你。”
“砚白,听说沈若棠把公司搞得不错?替她高兴。”
“砚白,我妈说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每一条消息,周砚白都没回。
但沈若棠都看到了。
她没翻他手机,是他自己给她看的。
“许嘉文发的,我没回。”
“我知道。”
“你不生气?”
“你回了我才生气。”
周砚白把手机收起来:“她就是想挑拨我们。”
“挑拨不了的。”沈若棠低头看报表,“除非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
“那就行。”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沈若棠接手CEO后,大刀阔斧地改革。砍掉了不赚钱的业务线,裁了一批吃空饷的亲戚,把公司的财务状况理得清清楚楚。
周德安在医院里听说了,气得直哼哼,但说不了话,只能干瞪眼。
赵玉芬倒是想通了,偶尔还会给沈若棠打电话,让她注意身体。
“妈,您也是。”沈若棠每次都会这么说。
挂了电话,她会愣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叫这声“妈”的。
也许是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赵玉芬一个人坐着哭的时候。
也许是在病房里,赵玉芬给她递了一盒牛奶的时候。
也许是在某个说不清楚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冷。
*
一个月后,周砚白生日。
沈若棠订了个蛋糕,在他家等他。
周砚白推门进来,看到蛋糕,愣了一下。
“你记得我生日?”
“结婚证上写的,能不记得吗?”
周砚白走过来,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
“生日快乐,周总。”
“怎么不写老公?”
“还没习惯。”
周砚白拿起刀,切了一块,递给她。
“吃蛋糕。”
沈若棠接过来,吃了一口。
“甜吗?”他问。
“还行。”
“我尝尝。”
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沈若棠愣住了。
“是挺甜的。”他说。
沈若棠的脸红了。
“你干嘛?”
“亲我老婆,不行吗?”
“谁是你老婆?”
“你。”他看着她,“沈若棠,你是我老婆。从今天起,我要开始习惯叫老婆了。”
沈若棠没说话,低头吃蛋糕。
但周砚白看到,她吃蛋糕的时候,一直在笑。
第五章
好日子没过几天,出事了。
许嘉文约周砚白见面,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周砚白没去。
许嘉文就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老照片,她和周砚白高中时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
文案只有四个字:“那年夏天。”
沈若棠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开会。
开完会,小何凑过来。
“沈总,那个许嘉文发的朋友圈,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您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高中同学合个影,很正常。”
“可是……”
“可是什么?”
小何犹豫了一下:“可是评论里有人说,许嘉文发这条朋友圈,是因为周总没去赴约。”
沈若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约?”
“听说许嘉文约周总吃饭,周总没去,她就发了这条朋友圈。”
沈若棠没说话,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哇,青梅竹马!”
“周砚白,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
“嘉文,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沈若棠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但那天晚上,她没回周砚白的消息。
周砚白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
第四个,她接了。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忙。”
“忙什么?”
“忙你前女友的事。”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许嘉文不是前女友。”
“我知道。但你妈以前是这么打算的。你那些亲戚也是这么以为的。”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今天那条朋友圈,你那些亲戚都在下面评论,说什么‘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周砚白,你觉得我看了什么感觉?”
“我跟她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但别人不知道。”沈若棠深吸一口气,“我当了你公司的CEO,你当着全公司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但许嘉文一条朋友圈,就能让所有人觉得,她才是你应该娶的人。”
“那是别人的想法,我控制不了。”
“你可以控制你自己的行为。”沈若棠说,“你为什么不删了她的微信?”
周砚白没说话。
“你不删,是因为你不想撕破脸。你不想撕破脸,是因为你爸。你怕你删了她,她会找你爸闹。我说的对不对?”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让她发朋友圈,让所有人觉得你们俩才是一对?”
“我会处理的。”
“什么时候?”
“尽快。”
沈若棠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周砚白说“都有”的时候,她应该转身走的。
但她没走。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至少诚实。
现在她不确定了。
诚实的人,不会在“尽快”这两个字里藏那么多犹豫。
*
第二天上班,沈若棠在公司楼下遇到了许嘉文。
许嘉文靠在车上,看到她,笑着招手。
“沈总,聊聊?”
沈若棠停下脚步:“聊什么?”
“聊砚白。”
“我老公的事,你找我聊?”
许嘉文笑了:“沈总,别装了。你知道我跟砚白的关系。”
“知道。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嘛。”
许嘉文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许嘉文收起笑容:“既然他跟你说了,那你也该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从小就知道我是他妹妹,但他从来没拒绝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若棠没说话。
“因为他内疚。”许嘉文说,“他爸对不起我妈,他觉得他也有责任。所以他一直让着我,纵容我。他不敢删我微信,不敢跟我撕破脸,不是因为怕我闹,是因为他心虚。”
“他心虚什么?”
“心虚他欠我的。”
沈若棠笑了:“许嘉文,你搞错了一件事。周砚白不欠你什么。欠你的是他爸,不是他。他让着你,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教养。”
“教养?”许嘉文冷笑,“沈若棠,你别自欺欺人了。他要是真有教养,就不会在你跪在他家客厅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
沈若棠的笑容凝固了。
“看到了吧?”许嘉文拉开车门,“他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你还指望他护你什么?”
她上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
“对了,那三百万,我已经还了。从今以后,我跟周家两清了。但你跟他之间的事,两清不了。因为他不爱你,他只是需要你。”
车子开走了。
沈若棠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
晚上,周砚白回到家——确切地说,是沈若棠的家。
他开门进去,看到她坐在飘窗上喝酒。
“又喝酒?”
“嗯。”
“怎么了?”
“今天许嘉文来找我了。”
周砚白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
周砚白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信了?”
“我不知道。”沈若棠看着杯子里的红酒,“你求婚的时候说‘都有’,一半真心一半省事。现在呢?比例变了吗?”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变了。”
“怎么变的?”
“真心多了。”
“多多少?”
“你喝醉了。”他拿走她手里的酒杯,“明天再跟你说。”
“我现在就要听。”沈若棠抓住他的手,“周砚白,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周砚白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喝了酒。
“我把你当老婆。”他说。
“什么样的老婆?”
“什么样的都行。好的坏的,温柔的凶的,我都认了。”
沈若棠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他笑了,“沈若棠,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难搞的女人。你跪在我家客厅的时候,我觉得你疯了。你在会议室怼许嘉文的时候,我觉得你太狠了。你半夜给我妈送饭的时候,我觉得你太傻了。”
“但就是这些疯的、狠的、傻的,让我觉得,我不能没有你。”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少来这套……”
“没来这套。”他擦掉她的眼泪,“我说的是实话。”
“你每次说‘我说的是实话’的时候,都在撒谎。”
“这次没撒。”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周砚白,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爸那三百万的事,告诉全公司。”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老婆。”
沈若棠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今天还行。”
“那我以后多练练。”
两个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像这座城市终于睡着了。
凌晨两点,沈若棠被手机震动吵醒。
她摸到手机,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条链接和一个定位。
定位是一家酒店,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她点开链接,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周砚白站在酒店走廊,许嘉文从房间出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许嘉文拉着他进了房间。
视频只有三十秒,但足够看清楚一切。
沈若棠放下手机,转头看身边的周砚白。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把视频转发给他。
附了一句话:“你解释一下,昨晚十一点,你在她房间里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已读。
周砚白没醒,手机静音。
沈若棠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直到天亮。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周砚白醒来的时候,沈若棠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摸到手机,看到那条消息和视频。
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若棠?”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没人。
她的包不在,车钥匙也不在。
周砚白拨她的电话,关机。
他打给小何:“沈总今天来公司了吗?”
“来了,刚开完早会。怎么了周总?”
“没事。”
他挂了电话,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开车去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沈若棠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部门经理开会。
他推门进去,几个经理识趣地走了。
“若棠。”
“叫沈总。”她头也没抬。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
周砚白深吸一口气:“许嘉文约我谈她妈的事,说她在酒店等我。我去了,她在房间里,但什么都没发生。她就是说想跟我道歉,还了三百万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前后不到十分钟。”
“监控显示,你进去了四十七分钟。”
周砚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算了。”沈若棠终于抬头看他,“从十一点零三分进去,到十一点五十出来。四十七分钟。你说不到十分钟,差了三倍多。”
“中间她哭了,我安慰了她一会儿。”
“安慰什么?”
“安慰她……她妈查出了癌症。”
沈若棠的动作停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你可以去查。”周砚白拿出手机,“医院的诊断书,她昨天发我的。”
沈若棠接过来看了一眼。
诊断书上写着“乳腺癌,中期”。
她把手机还给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本来想昨晚回来跟你说的,但你睡了。”
“你可以叫醒我。”
“你喝了酒,不想吵你。”
沈若棠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周砚白,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不是因为你去见她,是因为你瞒着我。”
“我没想瞒你。”
“你没想瞒我,但你也没想告诉我。”她站起来,“你永远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等扛不住了才说。你爸的事是这样,许嘉文的事也是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告诉我了,我会生气?告诉你,你不告诉我,我更生气。”
周砚白没说话。
“你现在告诉我,你跟许嘉文在酒店里待了四十七分钟,什么都没发生。我信你。”沈若棠走到窗边,“但我信你一次,不代表我信你一百次。你每次瞒我一次,我对你的信任就少一分。等信任没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会没的。”
“会的。”她转头看他,“信任这东西,跟信用卡一样。你刷一次不还,额度就降一次。刷到爆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砚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那我怎么才能还?”
“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瞒我。”她转过身,看着他,“许嘉文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妈病了,她想让我帮忙联系医院。”
“你帮了吗?”
“帮了。找了肿瘤医院的专家。”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沈若棠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这次我信你。但有一条,从今天起,你跟许嘉文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好。”
“还有,删了她的微信。”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
“删。”
他拿出手机,当着沈若棠的面,删了许嘉文的微信。
沈若棠看着他的操作,忽然问了一句。
“你心疼吗?”
“不心疼。”
“撒谎。你犹豫了。”
“犹豫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删,不是心疼。”
“那你现在觉得有必要了?”
“有。”他把手机收起来,“因为你说有,那就有。”
沈若棠没说话,转身继续看窗外。
“沈若棠。”
“嗯。”
“你能不能转过来看我一眼?”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在哭。”
周砚白愣了一下,伸手把她转过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我没哭。”她说,“就是有点酸。”
“我知道。”他把她拉进怀里,“以后不瞒你了。”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
但周砚白没做到。
不是他不想做到,是许嘉文不让他做到。
删了微信的第三天,许嘉文换了号码打电话过来。
“砚白,我妈要手术了,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周砚白看了沈若棠一眼。
沈若棠正在旁边看报表,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抬头看他。
“谁的电话?”
“许嘉文。”
“开的免提?”
“嗯。”
沈若棠放下报表,走过来。
“许总,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总,我妈手术,想让砚白来一趟。”
“为什么让他去?”
“因为他爸欠我妈的。”
“他爸欠的,你找他爸。他爸在医院躺着,你去啊。”
许嘉文的声音变了:“沈若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沈若棠笑了,“你半夜把我老公叫去酒店,我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又打电话让他去医院,你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只是让他来一趟,又不是要干什么。”
“你每次都说‘只是’,但每次都不是‘只是’。”沈若棠的声音冷下来,“许嘉文,我最后一次跟你说。周砚白是我老公,不是你的备胎。你妈病了,该找医生找医生,该找护工找护工。别什么事都找他。他不是你家的长工。”
电话挂了。
周砚白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是不是说太重了?”
“重吗?”沈若棠看着他,“你要是觉得重,你现在可以去医院。我不拦你。”
周砚白没动。
“你去了,我们就离婚。”沈若棠补了一句。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底线。”她坐回椅子上,“你去安慰前女友,我可以忍。你去照顾她妈,我忍不了。因为你没这个义务,她也没这个权利。”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去。”
“你确定?”
“确定。”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今晚回家吃饭,我给你做红烧鱼。”
“你会做吗?”
“不会,但我可以学。”
*
许嘉文没再打电话来。
但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医院的照片,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
文案是:“妈妈,对不起,我没能让他来。”
沈若棠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学做红烧鱼。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继续煎鱼。
鱼煎糊了。
她看着锅里黑乎乎的鱼,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许嘉文的朋友圈,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
每天都在防着许嘉文,每天都在试探周砚白,每天都在演一个“大度”的妻子。
她不想大度。
她想让周砚白把许嘉文拉黑,想让他换手机号,想让他搬离这座城市。
但她不能。
因为那是他的家人,他的过去,他的责任。
她只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主人。
手机响了,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
“鱼做好了吗?我快到家了。”
沈若棠擦了擦眼泪,回了一句:“糊了。回来路上买点熟食吧。”
“好。”
她看着对话框,忽然打了一行字。
“周砚白,你有没有后悔娶我?”
打完了,又删了。
删完了,又打。
最后还是删了。
她没发出去,因为她怕答案。
*
周砚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烤鸭和几个凉菜。
看到锅里糊掉的鱼,笑了。
“你这是做鱼还是烧炭?”
“闭嘴。”沈若棠把鱼倒进垃圾桶,“明天再学。”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周砚白夹了一块烤鸭放到她碗里。
“若棠。”
“嗯?”
“许嘉文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我打算跟她妈谈谈。”
“谈什么?”
“谈那三百万的事。谈我爸跟她的事。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沈若棠放下筷子:“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你妈知道?”
“她早晚会知道的。”周砚白看着她,“瞒着也不是办法。”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去谈。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跟你一起去。”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
“好。”
第七章
三天后,周砚白和沈若棠一起去了医院。
许嘉文的妈妈叫刘玉芳,住在肿瘤医院的病房里。
看到周砚白,她的眼睛亮了。
“砚白,你来了。”
“阿姨。”周砚白走过去,“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还记得我。”刘玉芳看了一眼沈若棠,“这位是?”
“我老婆,沈若棠。”
刘玉芳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你好。”
“阿姨好。”沈若棠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祝您早日康复。”
“谢谢。”
气氛很尴尬。
许嘉文从外面进来,看到周砚白和沈若棠,脸色变了。
“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看阿姨。”周砚白说。
“不用你们看。”许嘉文走过去,挡在病床前,“我妈不需要你们的同情。”
“嘉文!”刘玉芳叫住她,“别这样。”
“妈,你不知道。就是她,让砚白不来看你的。”
沈若棠笑了:“许总,你搞错了。不是我不让他来,是他自己不想来。”
“你撒谎!”
“我没撒谎。”沈若棠看向刘玉芳,“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清楚几件事。”
“第一件,那三百万,周叔已经还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第二件,周叔现在躺在医院里,偏瘫了。他欠您的,也算是还了。”
“第三件,周砚白是我老公。他不欠您什么,也不欠许嘉文什么。你们以后有什么事,该找谁找谁,别再找他。”
刘玉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若棠,你……”
“阿姨,我说这些话,不是要跟您吵架。”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想跟您说清楚,有些事,该翻篇了。”
许嘉文气得发抖:“你凭什么说这些?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他老婆。”沈若棠看着许嘉文,“这个身份,够不够?”
许嘉文说不出话。
周砚白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
等沈若棠说完,他才说了一句。
“阿姨,若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刘玉芳的眼泪掉下来了。
“砚白,你小时候,阿姨对你不好吗?”
“好。”周砚白说,“但您不能因为对我好,就让我一辈子欠您的。”
“我没让你欠。”
“那您就别再让嘉文找我了。”
刘玉芳沉默了。
许嘉文站在旁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们走吧。”周砚白拉着沈若棠的手,走出病房。
走廊里,沈若棠抽出手。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得够多了。”
“你不觉得我说得太重了?”
“不觉得。”周砚白看着她,“你说的都是我想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说不出口。”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周砚白,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
“那你以后改不改?”
“改。”
“怎么改?”
“从现在开始,有什么说什么。”
“那你说,你现在想说什么?”
周砚白看着她,认真地说:“沈若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说了我说不出口的话。”
沈若棠笑了,笑得有点心酸。
“别谢我。我不是替你说话,我是替我自己说话。我不想以后每次刷朋友圈,都看到你前女友发那些有的没的。”
“她不是我前女友。”
“我知道。但你那些亲戚不知道。他们每次看到许嘉文发的东西,都会跑来问我。你知不知道有多烦?”
“以后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要换手机号。”
沈若棠愣了一下。
“你说真的?”
“真的。”他拿出手机,“现在就换。”
他在医院走廊里,拨了运营商的电话,当场换了手机号。
沈若棠看着他操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改。
虽然改得很慢,但确实在改。
*
换了手机号之后,日子清净了很多。
许嘉文找不到周砚白,也就不再发了。
但沈若棠知道,这事没完。
因为周德安出院了。
偏瘫的周德安被接回家,赵玉芬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请了个护工。
沈若棠每天下班后都会过去看看,帮帮忙。
赵玉芬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偶尔还会留她吃饭。
但周德安每次看到她,脸色都不好。
有一天,沈若棠去送饭,周德安忽然开口了。
“若棠。”
“爸,怎么了?”
“那三百万的事,你是不是查得太深了?”
沈若棠放下饭盒:“爸,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周德安冷笑,“你查的是我的私事。”
“您把公司的钱转出去,这就不是私事了。”
“那是我的公司!”
“以前是。现在是周砚白的,也是我的。”沈若棠看着他,“爸,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您要明白,公司不是您的私人金库。您转走的每一分钱,都是公司的命。”
周德安气得直哆嗦。
“你……你……”
“爸,您别生气。我跟您说这些,不是要气您。”沈若棠给他倒了杯水,“我是想让您知道,公司现在在我手里,我会把它做好。但前提是,您不能再插手了。”
周德安没说话,但也没再骂人。
赵玉芬在门口听到了,进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吃饭吧。菜凉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很微妙。
沈若棠给周德安夹了块鱼。
“爸,吃鱼。”
周德安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赵玉芬在旁边笑了。
“老周,你终于肯吃了。”
周德安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若棠也笑了。
她知道,这顿饭,算是把之前的事翻篇了。
第八章
但有些事,翻不了篇。
一个月后,沈若棠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是一份合同扫描件。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合同是周德安和刘玉芳签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内容是一份“抚养协议”。
协议上写明,周德安承认刘玉芳所生之女许嘉文为其亲生女儿,承诺每月支付抚养费五千元,直至许嘉文大学毕业。作为交换,刘玉芳不得公开许嘉文的生父身份。
最后一页,有周德安和刘玉芳的签名,还有一个公证处的章。
沈若棠盯着这份合同看了很久。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德安宁愿挪用公司三百万,也要帮刘玉芳。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一份二十年前的协议。
她拿着合同,去找周砚白。
周砚白看完,脸色铁青。
“你从哪拿到的?”
“匿名邮件。”
“查得到发件人吗?”
“查不到。用的是临时邮箱。”
周砚白攥着合同,手在发抖。
“我爸……居然签了这种东西。”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给钱,不知道还有协议。”
沈若棠坐下来:“你觉得是谁发的?”
“许嘉文。”
“我也这么觉得。”沈若棠说,“但她为什么现在发?”
“想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逼我们承认她的身份。逼我们分家产。”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公开这份协议。”周砚白看着她,“然后告我爸,要求分割财产。”
“能分割吗?”
“她是私生女,有继承权。但要看我爸有没有遗嘱。”
“你爸有遗嘱吗?”
“没有。”
沈若棠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跟她打官司的准备。”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若棠。”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把你卷进来了。”
沈若棠笑了:“周砚白,你娶我的时候,就已经把我卷进来了。现在说这些,晚了。”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跟我一起面对这些破事。”
沈若棠看着他,认真地说:“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周砚白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
“谢谢你。”
“别谢我。”她闷闷地说,“谢你自己,找了个好老婆。”
他笑了。
“是,我运气好。”
*
果然,三天后,许嘉文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了那份协议。
配文很长,大意是:我是周德安的亲生女儿,但二十年来只能活在阴影里。现在我爸病了,我决定站出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消息一出,整个城市都炸了。
周氏建材的股价当天跌了百分之五。
赵玉芬在家里哭得昏天黑地,要去找许嘉文拼命。
周德安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
沈若棠赶到周家的时候,赵玉芬正拿着菜刀要出门。
“妈!”沈若棠一把夺下菜刀,“您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那个贱 人要把我们家的丑事全抖出来!”
“抖出来又怎样?又不是您的错。”
赵玉芬愣了一下。
“您听我说,”沈若棠扶着她坐下,“许嘉文公开这份协议,目的是要钱。您越闹,她越高兴。因为您闹得越凶,媒体就越关注,她就越有筹码。”
“那怎么办?”
“打官司。”沈若棠说,“法院判多少,我们给多少。但前提是,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
赵玉芬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若棠,我以前对你不好,你还愿意帮我们家?”
沈若棠笑了:“妈,您是我婆婆。帮您是应该的。”
赵玉芬抱住她,哭得更厉害了。
周砚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
接下来的一周,沈若棠几乎没睡过觉。
她找了律师团队,准备应诉。
许嘉文的律师很强,要求分割周德安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财产,理由是许嘉文作为私生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
沈若棠的律师团队则认为,许嘉文的要求不合理,因为周德安已经履行了二十年的抚养义务,且许嘉文成年后,周德安没有继续抚养的义务。
双方在法庭上你来我往,打了整整三天。
最后,法院判决:许嘉文享有周德安名下财产的百分之二十继承权,但需要扣除周德安已支付的抚养费和教育费用。
许嘉文不服,提起上诉。
但在二审前夕,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刘玉芳在病房里,给沈若棠打了一个电话。
“沈总,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撤诉的事。”
沈若棠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嘉文继续错下去了。”刘玉芳的声音很疲惫,“她这些年,一直在恨。恨周德安不认她,恨赵玉芬抢了她爸,恨你抢了砚白。但恨来恨去,什么都没得到。”
“那您想怎么做?”
“我会劝她撤诉。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砚白认她这个妹妹。”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跟砚白商量。”
“好。我等你的消息。”
*
晚上,沈若棠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砚白。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想?”他问。
“我觉得可以。”
“为什么?”
“因为认了她,她就没理由闹了。”沈若棠说,“她要的只是一个身份。你给了她,她就没武器了。”
“但她会分走财产。”
“法院已经判了百分之二十。认不认,都要给。认了,至少面上过得去。”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若棠,你是不是什么都算好了?”
“不算好,怎么当你老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认。”
“你确定?”
“确定。”他低头看她,“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也得认。”
沈若棠笑了:“行。我认。以后她就是我小姑子。”
“你不恨她?”
“恨什么?恨一个从小没爸的孩子?”沈若棠摇摇头,“我恨不起来。”
周砚白抱紧了她。
“沈若棠,你真的是个好老婆。”
“少来这套。”
“没来这套。我说的是实话。”
“你每次说‘我说的是实话’的时候——”
“这次是真的。”他打断她,“真的不能再真了。”
沈若棠没说话,把脸埋在他怀里。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
这座城市,终于不吵了。
第九章
认亲那天,是在医院里。
刘玉芳的病房。
许嘉文站在病床边,表情很复杂。
周砚白和沈若棠走进去。
“嘉文。”周砚白叫了一声。
许嘉文没说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妹妹。”周砚白说,“以前的事,翻篇了。”
许嘉文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若棠站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去。
“别哭了,妆花了。”
许嘉文接过纸巾,看了她一眼。
“沈若棠,以前的事,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沈若棠笑了,“说谢谢就行。谢谢我嫁给你哥。”
许嘉文愣了一下,也笑了。
“谢谢。”
刘玉芳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下来了。
“砚白,谢谢你。”
“阿姨,别谢我。”周砚白说,“谢若棠。是她让我来的。”
刘玉芳看向沈若棠。
“沈总,谢谢你。”
“叫若棠就行。”沈若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阿姨,您好好养病。以后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刘玉芳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
认亲之后,许嘉文撤了诉。
社交媒体上的动态也删了。
周氏建材的股价慢慢回升。
赵玉芬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也没再闹。
她对沈若棠的态度彻底变了,逢人就说“我儿媳妇多好多好”。
沈若棠每次听到,都只是笑笑。
她知道,赵玉芬对她的好,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
因为她能帮周家摆平麻烦,能帮周家赚钱。
要是哪天她不行了,赵玉芬的态度可能又会变。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不是为了赵玉芬活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砚白和沈若棠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化。
他开始学着主动跟她说话,主动汇报行程,主动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开始学着少喝酒,少加班,多回家吃饭。
两个人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学着做夫妻。
有一天晚上,沈若棠在书房加班,周砚白端了杯热牛奶进来。
“别太晚了。”
“嗯。”
他站在旁边,没走。
“怎么了?”
“若棠。”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沈若棠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把以前那些破事都忘了。重新认识一次。”
沈若棠笑了:“我们又不是刚认识。”
“那就重新结婚一次。”
“你疯了?”
“没疯。”他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上次求婚太随便了,这次正式一点。”
沈若棠看着那枚戒指,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我想等到一切都好的时候。”
“现在一切都好了吗?”
“差不多了。”他看着她,“就差你点头了。”
沈若棠没说话,伸出手。
周砚白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
“量过。你睡着的时候。”
沈若棠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周砚白,你这个人,真的太不会浪漫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
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也喜欢你。”
“喜欢什么?”
“喜欢你跪在我家客厅的样子,喜欢你怼许嘉文的样子,喜欢你在医院给我妈送饭的样子。喜欢你的所有样子。”
沈若棠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个小孩子。
周砚白抱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
但这间书房里,很吵。
吵得刚刚好。
第十章
半年后,周德安的身体恢复了很多。
能拄着拐杖走路了,说话也利索了。
有一天,他把沈若棠叫到房间。
“若棠,爸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那三百万的事,爸做得不对。”周德安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沈若棠愣住了。
这是周德安第一次跟她道歉。
“爸,没事。都过去了。”
“没过去。”周德安看着她,“爸以前觉得,你是外人。现在爸知道了,你不是外人。你是周家的媳妇,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沈若棠的鼻子酸了。
“爸,您别这么说。”
“爸说的是实话。”周德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爸的遗嘱。你看看。”
沈若棠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遗嘱。
上面写着,周德安名下百分之六十的财产归周砚白,百分之二十归许嘉文,百分之二十归沈若棠。
“爸,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德安看着她,“你为公司做了多少,爸心里有数。”
“但我不需要这些。”
“不是你需要,是你应得的。”周德安握住她的手,“若棠,爸以前对不起你。以后,爸会对你好的。”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一年前,她跪在周家客厅里,端着那杯凉茶。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家永远不会接受她。
但现在,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对她说了“对不起”。
赵玉芬说过,周砚白说过,连周德安都说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赢了”。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
又过了半年,周氏建材的业绩翻了一番。
沈若棠被评为了“年度优秀企业家”。
领奖那天,周砚白坐在台下,看着她走上台。
她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的团队,我的家人,还有我老公的。”
她看向台下,找到周砚白的位置。
“周砚白,谢谢你。”
周砚白在台下笑了,冲她比了个心。
全场都笑了。
沈若棠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晚上回到家,沈若棠坐在飘窗上,喝着红酒。
周砚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高兴吗?”
“还行。”
“还行是几分?”
“八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你没上台跟我一起领奖。”
“那是你的奖,我上去干嘛?”
“你是家属啊。”
周砚白笑了:“行,下次我上去。”
“下次再说。”她喝了口酒,“周砚白。”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就这样。不吵不闹,平平淡淡。”
周砚白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沈若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这个人,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她笑了,“变好了很多。”
“那你呢?”
“我也变好了。”她靠在他肩上,“以前我觉得,婚姻就是合伙开公司。现在我觉得,婚姻是……算了,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他搂住她,“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
这座城市,终于属于他们了。
*
三个月后,沈若棠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在卫生间里站了十分钟。
然后走出去,把验孕棒递给周砚白。
周砚白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
“两条杠。”
“你要当妈了?”
“你要当爸了。”
周砚白盯着验孕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沈若棠也哭了。
“高兴的。”他抱住她,“沈若棠,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嫁给我。谢你帮我撑起这个家。谢你给我生孩子。”
沈若棠在他怀里哭着说:“周砚白,你要是再让我跪你家客厅,我就带着孩子走。”
“不会了。”他抱紧她,“这辈子都不会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进客厅里,暖洋洋的。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
是沈若棠泡的,给周德安的。
这杯茶,她等了一年才敬出去。
但现在,她终于可以叫那声“爸”了。
不是被逼的,是心甘情愿的。